寅時的黑市泡在墨汁似的晨霧里，腐菜葉混著血垢的腥氣鉆進磚縫。

鬼爪巷口的"百草堂"門板虛掩，昏黃油燈***黑影拉得老長。

"貨帶來了？

"鬼手**指甲縫里的黑渣，這雙手剛熬過三十瓶"牽機引"。

陳三把木盒往桌上一摜，震得油燈噗噗冒黑煙："宮里那位催得急，說要再湊五十瓶清耗子。

"鬼手的蛤蟆眼突然瞪圓："清哪路耗子？

""***管那么多！

"陳三抄起酒壺灌了一口，"只要錢給夠——對了，昨天有個青衫客打聽牽機引，要不要做了他？

""找死！

"鬼手猛地拍桌，"壞了宮里的事，你我都得喂魚！

"他從懷里摸出塊腰牌，"把貨送到東城門老槐樹，會有人接。

"陳三剛要起身，巷口突然傳來腳步聲。

兩個打手立即貼墻站定，刀鞘在霧里泛著冷光。

蘇陌憶蹲在斜對角藥攤前，指尖碾著曬干的斷腸草。

"牽機引、清耗子......"他摩挲著腰間墨玉，柳太后這步棋倒是狠毒。

眼角余光瞥見陳三扛著木盒往東走，剛要跟上，卻被旁邊藥攤的動靜勾住了目光。

賣藥的灰衣漢子正低頭擺弄金銀花，可那雙手分明在刻意避開嫩芽——習武之人怕繭子刮壞藥材？

蘇陌憶瞇起眼，藥簍里露出的墨色衣角，讓他想起上次在陰影里見過的神秘人。

有意思。

他勾了勾嘴角，繼續跟著陳三。

東城門老槐樹下，陳三把木盒塞進樹洞，突然被個撿銅板的小男孩撞了個踉蹌。

蘇陌憶看見男孩彎腰時，指尖在盒蓋上劃出極細的劃痕——那是聽雨樓的標記。

溫硯卿的草帽壓得低低的，下頜繃成一道鋒利的線。

他看著陳三走遠，剛要上前查看樹洞，就聽見身后傳來玩味的聲音："兄臺的藥簍，漏東西了。

"轉身看見蘇陌憶晃著片墨色衣角，晨霧里那雙眼睛亮得駭人。

溫硯卿伸手去接，卻被對方輕輕避開："別急，說說看，你想查什么？

""查該查的。

"溫硯卿指尖撫上**柄，"倒是蘇公子，不在王府享福，跑來黑市做什么？

"蘇陌憶挑眉，這才發現對方早就認出了自己。

正要開口，遠處突然傳來馬蹄聲。

兩人同時閃進樹影，只見禁軍舉著畫像搜過來——正是剛才那個男孩。

"看來太后連孩子都不放過。

"蘇陌憶冷笑。

溫硯卿攥緊藥簍，指甲幾乎要掐進竹篾里。

他早讓孩子躲進了暗巷，此刻卻聽見樹洞方向傳來紙張脆響。

木盒不翼而飛，樹洞里留著張紙條："三更破廟見。

"蘇陌憶把紙條遞過去，溫硯卿的指尖在月光下泛著青白。

"城西破廟？

"他突然想起昨夜收到的密信，那個神秘人要的玉佩，正是蘇陌憶腰間之物。

晨霧漸漸散去，兩人站在斑駁的樹影里。

一個是權傾朝野的攝政王，一個是隱于黑暗的復仇者，此刻卻因同個陷阱走到了一起。

"去嗎？

"蘇陌憶把玩著墨玉，嘴角勾起危險的弧度。

溫硯卿看著遠處冒黑煙的鹽倉，那里正是張嵩的葬身之地。

"當然。

"他扣緊草帽，轉身隱入晨光里，"我倒要看看，是誰想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