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場足以吞噬一切的暴風雪里，死亡的陰影如影隨形。

極度的求生欲，似一只無形卻有力的手，狠狠將我的手指摁進出租屋地板的縫隙。

粗糙的地板瞬間如利刃，將指甲蓋整個掀起，尖銳的疼痛好似無數鋼針，徑首扎入骨髓，每一次心跳都伴隨著劇痛的痙攣，讓我幾近崩潰。

我蜷縮在角落，氣息微弱，眼巴巴望著顧明軒：“明軒……我傷口疼得厲害，餓得快沒力氣了，你把那餅干分我一點好不好？”

顧明軒掃我一眼，眼神冰冷，二話不說把最后半塊壓縮餅干塞入口中，用力咀嚼著，碎屑掉落。

我急得眼淚在眼眶打轉：“我們曾經那么相愛，你說會保護我，怎么能這么對我？”

顧明軒冷笑：“相愛？

都什么時候了還提這些。

在這冰天雪地，物資就這么點，我還得想辦法出去，哪有多余的分給你。”

說著，他掏出手機，開始發定位，聲音不帶一絲溫度：“902室有存糧，密碼鎖是……”我驚恐大喊：“顧明軒！

你在干什么？

你不能把物資位置告訴別人！”

他充耳不聞，發完消息，朝我走來。

我慌得拼命往后縮，卻被墻擋住無路可退。

他狠狠一腳踩在我骨折的右腿上，我慘叫：“啊——”劇痛襲來，我眼前發黑，意識模糊。

迷迷糊糊中，聽到他說：“晚晚別怪我。

要恨就恨這鬼天氣。”

我用盡最后力氣，帶著哭腔：“你可是醫院院長，救死扶傷是你的職責，你怎么能……這么沒人性……”顧明軒不屑哼道：“院長？

那又怎樣？

在這生死關頭，誰還管什么職責。

活下去才是硬道理，你別拖累我就行。”

看著他冷漠的面容，我的心徹底涼透。

曾經那些甜蜜的誓言，那些溫柔的瞬間，此刻都成了最鋒利的刀，一下又一下割著我的心。

他寧愿把物資分享給那些我不知道的人，都不愿意救我。

我在他心里，難道就這么一文不值嗎？

曾經以為他是我的依靠，是我能托付一生的人，可如今，他卻親手將我推進深淵。

這份仇恨在我心底瘋狂滋長，恨意如洶涌的暗流，在我即將被黑暗吞噬的意識里翻騰，我發誓，如果我能活下去，一定要讓他為今天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零下52度的狂風像無數把冰刃，從破碎的落地窗瘋狂灌進。

我的睫毛結滿霜花，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吐玻璃渣。

意識混沌間，我看見自己滲在地面的血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結，那些暗紅的液體不再流動，反而像被施了詛咒般凍成尖銳的冰晶，在皮下一寸寸碎裂，發出細微的咔咔聲。

瀕死之際，記憶如走馬燈般在腦海中翻涌。

那年雪崩，父母把我死死護在身下，他們凍紫的嘴唇還在喃喃說著"別怕"。

現在，我竟然看到母親僵硬的手指還勾著我童年的毛絨小熊，父親用最后體溫焐熱的半塊壓縮餅干，碎屑至今還嵌在我記憶的齒縫里。

"爸...媽..."我顫抖著吐出破碎的音節，喉間呼出的白霧瞬間凝成冰碴。

原來人在生命盡頭最渴望的，不過是回到被父母擁抱的時光。

如果此刻能被他們攬進懷里，哪怕一起溺斃在回憶的溫暖里，也好過獨自面對這徹骨的背叛與寒冷。

窗外的雪片撲在我臉上，恍惚間竟像是母親輕輕擦拭我眼淚的觸感。

“如果能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