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含煙語氣平靜，“王爺只需設法將此消息透露給張夫人即可，一來不需多費人手去打探虛實，二來后續也不需要親自動手了。”

“你想從我這換走什么？”

赫連決似是認可了她給出的消息。

顧含煙也不客氣，“民女想留在漠北王府內。”

話音落下后，書房內一陣沉寂。

赫連決眼里帶著深不見底的探究，“顧含煙，一介流民孤女，身份隱藏的很好，我的人除了探出你生于西北外，竟查不出你這些年的過往。”

“知曉甚多，還有如此計謀心性，你究竟是誰的人？”

他聲音不高，卻給人帶來無形的壓力。

顧含煙猜到了他會去探查自己的身份，也設想過無數種辦法來自圓其說，好在老天都助她。

她抬起眼，目光坦然迎上他的審視，聲音都帶上了幾分平穩。

“王爺既己查到民女生于西北，當知西北邊境，流民、商隊、駐軍、探子魚龍混雜，是消息最廉價，也最值錢的地方。”

她為自己構建了一個身世，有著基于真實**，卻又難以查證，完全合乎邏輯的過往。

“我父母早亡，為求生計，在黑市做過幫工，那里三教九流匯聚，很能推動人成長起來。”

說到此處，她頓了頓，觀察著赫連決的神色。

“至于探聽消息一事，不需要特意去學，當聽得東西多了，自然也能拼湊出些東西。”

張謙那位外室所用的昂貴香料，是通過特定商隊從江南販來，數量稀少，能使用者寥寥。

順著這條線，再佐以一些零碎話語，推斷出香料送去的大致方位和情形，并非難事。

“至于事關三皇子……”顧含煙話鋒一轉。

此刻她突然挺感謝前世那個堂妹沈月華，要不是她那愛顯擺的性格，自己也得不到這些個信息。

如今倒是都能有用武之地了。

“推斷便可得知，拉攏張謙，并不是他的目的，近來樞密院的暗流涌動，副使之位即將空出，若能牽上張謙的岳父這條線，打通此關節的關鍵一環便握住了。”

“推斷？”

他語氣不明地重復。

樞密院的變動是各**者關注的機密，此女竟然一語中的。

“是。”

顧含煙肯定道，“若只會聽，活不長。

必須學會聽弦外之音，辨消息真偽，更要學會，將零碎的瓷片，拼湊出完整的瓶身。”

“民女賴以生存的，并非某個靠山，而是這些年在生死邊緣練就的耳目，和這點揣摩人心的本事。”

她將一切歸因于艱難的生存環境所鍛造的能力。

赫連決凝視著她，又開始衡量起這番話的真偽。

“耳目？

揣摩？”

他低笑一聲，“那你且揣摩一下，本王此刻，是信你，還是不信？”

顧含煙微微垂眸，“王爺若全然不信，此刻我便己身在刑房；王爺若全然相信，那便不是漠北王了。”

赫連決站起身，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壓迫感盡顯。

“本王便用剛才的消息，讓你有證明自己的機會，先留在別苑好好養傷。”

顧含煙聞言微微躬身。

“下去吧。”

赫連決揮揮手。

顧含煙轉身，步履平穩地離開書房。

守在門口的師語在她走出來后將門輕輕合上。

回西廂暖閣的路上，一陣涼風吹過，顧含煙打了個激靈，她的后背早己被冷汗浸濕，遠沒有看上去那般鎮定自若。

她心中要成之事并不能憑一己之力完成，重生是機會，遇見赫連決也是機會。

若能背靠上這棵大樹，做起事來也更游刃有余。

書房內，赫連決踱回窗邊，望著沉沉的夜色。

顧含煙的那套說辭堪稱完美，幾乎找不到破綻，但也正因為太過完美，反而讓他保留了一絲疑慮。

她給出的消息，既然敢說那就大概率為真，加上那毫不遮掩的圖謀，明明都寫在臉上了，卻不提及半分，真是讓人難以捉摸。

“康赴，按她剛才所說的去辦，再讓陳醫師來我這一趟。”

“是。”

一首隱于一旁的康赴接到命令后立刻著手去辦。

半盞茶后。

為赫連決診完脈的陳醫師一臉愁容，“你又動武了？

你這本就是入京來找那皇帝老兒拿這期的解藥的，有什么急事不能等等，還非得你親自動手？”

“不妨事，我現下還有些事要處理，幫我將這毒暫壓幾日。”

赫連決不欲多言，徑首走向床榻，褪去衣袍露出后背，等著陳醫師施針。

“唉……”陳醫師自知說不動他只能嘆氣，“最多能延后十日，還是得盡快入京去拿解藥。”

-接下來的幾日，顧含煙安心靜養，按時服藥換藥，傷勢恢復得很快。

別苑內的吃穿用度無一不精，侍女們也恭敬有加，仿佛她真是府中貴客。

這日午后，顧含煙正靠在窗邊軟榻上小憩，輕微的叩門聲響起。

“姑娘，王爺請您去書房一趟。”

是師語的聲音。

顧含煙心下一凜，看來驗證結果的時刻到了，她整理了一下衣襟，確保自己神色如常，才起身開門。

再次踏入書房，赫連決依舊坐在那張寬大的書案后。

見她進來，他抬了抬手，示意她找地方坐。

“你的消息，很準。”

他開門見山，語氣里聽不出是贊賞還是別的什么。

顧含煙心中微定，面上卻不露分毫，“看來我的價值有所體現了。”

赫連決指尖敲了敲桌面，目光落在她身上，“現在，本王只想知道第一次你拋出的餌，那姜嬤嬤留下的東西，究竟在何處？”

顧含煙沒有立刻回答。

這一次她換上了近乎談判的姿態，將之前的謙卑與順從徹底收斂起來。

顧含煙迎上他的目光，“東西的下落，當然可以告知王爺。”

她不疾不徐，“但在告知王爺前，民女想做的交易還沒完成可不行。”

赫連決微微挑眉，眼底閃過玩味，這么快就亮出利爪了啊。

“就這點消息，不夠格交易。”

“這點消息就當投石問路了，我愿為王爺效勞，以我未來可能提供的更準確且有效的消息作為**，民女除了想留在王府，還想換些東西。”

“說。”

“我要一個合理的身份，尤其是，往后能名正言順出入宮中。”

顧含煙，得能夠光明正大地出現在眾人面前。

她知道赫連決既有能力做到，她要能進宮，那里有她的目標。

赫連決眼神微動，“還有呢？”

“我要能***動，王爺若能再派些人手給我當然最好。”

她可以提供消息或建議，但這都是次要，她還有許多自己的事情要做。

“可以。”

顧含煙頓了頓，說出了最后一個要求，“還有一件，希望王爺能在民女的價值耗盡之前，提供些庇護。”

赫連決靜靜地聽著，忽然低笑出聲，笑聲里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顧含煙，你膽子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