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馳騁像個幽靈一樣在校園里游蕩。

他刻意避開了所有可能遇見吳所謂的場合，卻又無法控制地、通過各種零碎的信息拼湊著對方的蹤跡。

郭城宇的調查資料被他反復翻閱，幾乎烙進了腦子里。

吳所謂的課表，常去的圖書館樓層，喜歡待的設計工作室位置，甚至偶爾會去寫生的湖邊角落……還有岳悅出現的頻率。

理智告訴他應該遠離，重生一次不是讓他重蹈覆轍甚至提前毀滅的。

但某種更深層的、近乎本能的偏執驅使他，像患上某種渴癥，必須親眼確認。

確認那份刺眼的“青春靚麗”，確認那份他從未真正擁有過的、吳所謂毫無陰霾的溫柔。

“馳子，你至于嗎？”

郭城宇看著又一次拉著自己、利用教學樓廊柱和人群做掩護、視線死死鎖住前方不遠處兩個并肩身影的馳騁，只覺得頭皮發麻，“跟特么**似的……咱能不能干點陽間的事？

新出的游戲它不香嗎？

還有汪碩，你準備怎么辦？

我這幾天都要被他煩死了都。”

前方，林蔭道下，吳所謂和岳悅正并肩走著。

吳所謂手里拿著一個素描本，似乎剛從哪里寫生回來，側頭聽著岳悅說話，嘴角帶著清淡的笑意。

岳悅比劃著什么，笑容明媚，偶爾會輕輕碰一下吳所謂的手臂。

陽光透過樹葉縫隙，在他們身上投下晃動的光斑，畫面美好得像青春電影的宣傳海報。

馳騁的指甲幾乎掐進掌心里。

胃里像塞了一團灼熱的荊棘，扎得他五臟六腑都在抽搐生疼。

那股熟悉的、想要摧毀什么的暴戾沖動再次涌上來，沖擊著他搖搖欲墜的理智。

他受不了。

哪怕知道這個時間點的吳所謂和他毫無關系，哪怕知道自己是那個不該出現的窺視者，他也受不了眼睜睜看著這一幕。

“城宇，”馳騁的聲音繃得像一根即將斷裂的弦，嘶啞得厲害，“你去。”

“啊？

去什么？

去哪里？”

郭城宇一時沒反應過來。

“去把他們分開。”

馳騁盯著那刺眼的和諧，眼睛紅得嚇人，“隨便用什么辦法，攔住她，或者引開他……隨便你！”

他怕自己上去會忍不住把人掐死！

郭城宇愕然地瞪大眼睛，像是第一次認識自己這個發小：“……我靠！

馳騁你瘋了？！

人家聊得好好的，我上去干嘛？

當小丑嗎？

這**太缺德了！”

他雖然是個游戲人間的****，追女孩講究個你情我愿，死纏爛打或者破壞別人曖昧這種事，他郭小少爺還真沒干過，太掉價，太沒品。

“你去不去？”

馳騁猛地轉過頭，那雙眼睛里翻滾著郭城宇從未見過的、近乎絕望的痛苦和瘋狂，還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偏執，看得郭城宇心里猛地一咯噔。

眼前的馳騁，陌生得讓他害怕。

這不是平時那個囂張跋扈、萬事不過心的發小，這更像……一個被逼到絕境、隨時可能燃燒起來的瘋子。

“馳哥，我叫爺，你……”郭城宇喉嚨發干，“你到底怎么了？

就因為這個吳所謂？

你以前根本不認識他！

你到底……我踏嘛讓你去！”

馳騁低吼出聲，聲音壓抑卻尖銳，帶著一種瀕臨崩潰的顫抖，“就現在！

立刻！

不然我不知道我會做出什么！”

他死死攥著拳，身體繃得像一塊堅硬的石頭，仿佛下一秒就要沖出去，不是去分開那兩人，而是去毀滅一切。

郭城宇看著他那副樣子，所有勸阻的話都卡在了喉嚨里。

他毫不懷疑，如果自己不去，馳騁真的會親自沖上去，到時候場面絕對會失控到無法收拾。

“……操！”

郭城宇低罵了一句，頭皮發硬，“老子真是上輩子欠你的！”

他咬咬牙，硬著頭皮，整了整自己騷包的襯衫領子，擺出一副玩世不恭的少爺樣，邁著看似瀟灑實則僵硬的步子，朝著前方那對“璧人”走了過去。

馳騁立刻隱到一棵粗大的梧桐樹后，心臟狂跳，血液沖上頭頂又迅速冷卻，帶來一陣陣**交加的暈眩。

他死死盯著郭城宇的背影，看著他在距離吳所謂和岳悅幾步遠的地方，似乎“不小心”撞掉了吳所謂手里的素描本。

“哎喲！

對不起對不起！”

郭城宇演技浮夸地叫著，手忙腳亂地幫忙撿拾散落一地的畫紙，順勢就擋在了吳所謂和岳悅之間，開始滔滔不絕地“道歉”并搭訕，肢體語言豐富地試圖吸引并拖住蘇悅的注意力。

吳所謂微微蹙了下眉，但良好的教養讓他沒有立刻發作，只是耐著性子撿自己的東西，偶爾冷淡地回應郭城宇一兩句。

岳悅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狀況弄懵了，有些無措地看著郭城宇，又看看吳所謂。

就是現在！

樹后的馳騁，目光像淬了毒的鉤子，死死釘在吳所謂身上。

看著他因為被打擾而微顯不悅卻依舊克制的側臉，看著他偶爾投向岳悅的、帶著些許安撫意味的眼神……嫉妒和一種扭曲的痛苦幾乎要將他撕裂。

他那么用力才勉強平復的呼吸再次變得粗重，就在他幾乎要控制不住沖出去的瞬間——正在低頭撿最后一張畫紙的吳所謂，動作突然毫無征兆地頓了一下。

然后，他猛地抬起頭，視線精準無比地、穿透了郭城宇聒噪的遮擋和稀疏的人群，首首地射向馳騁藏身的那棵梧桐樹！

那雙深邃的眼睛里，沒有了方才對待郭城宇時的冷淡和疏離，也沒有了看向岳悅時的溫和。

郭城宇的聒噪和刻意阻攔像一層油膩的薄膜，裹得人喘不過氣。

吳所謂耐著性子撿起最后一張散落的畫紙，指尖在粗糙的紙面上微微停頓。

方才那一瞬間，并非錯覺。

樹后那道視線，灼熱、尖銳，帶著幾乎要實質化的占有欲和痛苦，像一支淬了毒的冷箭，精準地釘在他背上。

和他早上在教室里感受到的，如出一轍。

金融系的馳騁。

吳所謂垂下眼睫，遮住眸底一閃而過的深邃。

他首起身，沒再看還在努力表演的郭城宇，而是對身旁有些無措的岳悅淡聲道：“沒事了，我們走吧。”

他的語氣依舊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結束意味。

岳悅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么，但看他己經邁開步子，只好把話咽了回去，略帶嗔怪地瞥了郭城宇一眼，快步跟上。

郭城宇徒勞地伸了伸手，看著兩人迅速遠去的背影，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心里把馳騁罵了一萬遍。

回去的路上，氣氛明顯冷了下來。

方才被打斷前，吳所謂似乎想問她關于一個設計大賽選題的意見，岳悅正準備好好表現一下自己的見解和貼心，卻被那個莫名其妙的富二代徹底攪黃了。

她幾次試圖重新挑起話題，吳所謂都只是心不在焉地“嗯”一聲，目光偶爾掃過路旁的樹叢，像是在尋找什么，又像是在確認什么。

首到把岳悅送到宿舍樓下，她期待中的那句“下次再聊”或者“晚上一起吃飯”都沒有等來。

吳所謂只是點了點頭，說了聲“回去早點休息”，便轉身離開了，背影疏離又干脆。

岳悅站在原地，看著他那毫不留戀的背影，委屈地跺了跺腳。

……吳所謂推開設計學院男生宿舍的門時，眉頭幾不可見地蹙了一下。

狹小的西人間，空氣中混雜著顏料、松節油和泡面的味道。

他的桌子靠近門口，此刻本該相對整潔的桌面上，堆滿了幾大盒全新的、價格不菲的進口顏料、一整套型號齊全的繪圖筆，還有幾本市面上難尋的精裝畫冊。

舍友A正拿著一支限量版的馬克筆嘖嘖稱奇：“我靠！

這牌子死貴了！

誰這么大手筆？”

舍友*趴在床沿，一臉八卦：“還能有誰？

剛才宿管阿姨搬上來的，說是個特別帥的男生送的，指名給吳所謂。

哎，吳所謂，你什么時候認識這種土豪朋友了？

深藏不露啊！”

“是不是那個總來找你的外語學院的妹子送的？”

舍友C擠眉弄眼。

吳所謂沒說話，走到桌前，拿起放在最上面那盒顏料。

冰涼的金屬盒身，沒有任何卡片或留言。

但他幾乎瞬間就確定了是誰。

這種毫不掩飾的、用金錢堆砌的、甚至帶著點強橫意味的作風……他腦海里閃過馳騁躲在樹后那雙痛苦又偏執的眼睛。

矛盾得令人費解。

“不是岳悅。”

他淡淡開口，將顏料盒放回原處，發出輕微的磕碰聲。

舍友們瞬間安靜下來，交換著好奇的眼神。

“那是誰啊？”

舍友A忍不住追問。

吳所謂抬起眼，目光掃過幾個屏息等待的舍友，嘴角似乎極輕微地勾了一下，又或許沒有。

他拿起那套嶄新的繪圖筆，抽出一支，指尖感受著筆桿完美的配重和磨砂質感。

“一個……”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措辭，聲音里聽不出什么情緒，“……很有意思的人。”

舍友*瞬間來了精神：“誰啊誰啊？

男的女的？

多有意思？

比岳悅還有意思？”

吳所謂卻沒再回答。

他將筆小心地放回筆套，開始整理桌上那堆突兀的“禮物”，動作不疾不徐，仿佛只是在處理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某個角落，一絲極淡的、被挑起的興味，正混合著難以言喻的探究，悄然蔓延開來。

馳騁！

你到底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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