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的燈泡跟得了帕金森似的，忽明忽暗。

手機突然震得跟抽風——點開全是銀行的“親切問候”：信用卡逾期5天，房貸3800、車貸2200，末尾還補了句“月底上門拜訪”。

我叫李開陽，30歲，沒學歷，在深城五金廠操CWC機床。

每個月賺的錢，剛夠填一半債務的坑，剩下的全靠“下個月再說”硬扛。

清晨鬧鐘響，我摸出根煙點上，剛吸一口就猛地干嘔，酸水首往喉嚨口沖。

這半年總這樣，吃飯、空腹都想吐，我還以為是昨天啃的涼饅頭在鬧**，揉了揉肚子就翻個身起床。

捏著工牌出門，樓道黑得能撞墻，腦子里就一個念頭：這個月絕不能扣錢。

7點44分到廠，吳凡老遠就沖我揮手，塞來顆皺巴巴的水果糖：“又沒吃早飯？

你這胃早晚得跟你急。”

我剛剝了糖紙，就聽見車間方向傳來熟悉的大嗓門——得，光頭組長又要開會了。

這組長開會就跟開復讀機似的，站在前面唾沫星子當噴霧用，從“好！”

喊到“很好！”

，再到“非常好！”

，我腦殼都快被念出繭子。

正走神呢，他突然把手指向我：“李開陽！

昨天是不是你說機器油管松了？

我看你就是閑的！

之前那點小故障，還不是你操作不熟練弄的？

今天再出問題，你這個月績效別想要了！”

周圍工友的目光全聚過來，我攥了攥拳又松開——換以前早跟他掰扯了，可現在一想到車貸，連抬頭的勁兒都沒了，心里就剩句：要扣錢？

那可不行。

“聽見沒有？”

組長又吼了一嗓子，我趕緊點頭，聲音低得像蚊子哼：“知道了。”

吳凡在旁邊頂了頂我胳膊，我沒搭理，悶頭跟著人群往車間走。

機床嗡嗡響得刺耳，中午啃盒飯時咬了兩口又干嘔，只能灌涼水壓著，心里默念：忍忍，下班就好了。

“抽根煙去？”

午休時吳凡勾我胳膊，我倆溜去廁所。

煙剛點著，車間突然炸響，跟放了個巨型二踢腳似的——**，撞機了！

老工友們比兔子還快，拎著自己的桶就往門口沖，只剩幾個新手杵在那兒懵圈。

我也想跑啊！

可一摸兜，車貸的短信還在那兒躺著呢，跑了誰還這2200？

我趕緊踩滅煙往回跑，剛撲到機床邊，頂端的金屬件“哐當”一聲砸在胸口，血順著領口往下淌，眼前一黑，我就啥也不知道了。

再醒是在醫院，胸口纏著繃帶，輸液管的藥水一滴滴往下落。

醫生拿著報告站在床邊，手指反復摩挲紙邊，眼神躲躲閃閃：“李先生，您這邊……有家屬在深城嗎？”

我動了動嘴角，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沒……家人都在老家，沒必要讓他們跑。”

喘了口氣，胸口的疼扯得我皺眉，卻還是扯出點笑：“醫生，您別繞了，我抗壓能力強，有啥首說。”

醫生沉默幾秒，把報告遞到我眼前，指尖點在“胃癌晚期”上：“之前的干嘔是癌細胞刺激胃黏膜，這次撞擊又引發了器官衰竭……最多還有一個月。”

我盯著那行字，手指攥得發顫，手機又震了——還是催款短信。

可這一刻，那些壓得我喘不過氣的房貸車貸，突然就輕了。

都只剩一個月了，還扛這些干啥？

打開微信，戳開主管的聊天框，鍵盤哐哐響：“**登！

老子不干了！

工資趕緊給我結了，少一塊錢我都送你下去！

還有我的工傷，少一毛我也送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