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風從柴房破窗灌進來，沈芷寒猛地睜開眼。

她躺在一堆干草上，脖子發緊，呼吸時有刺痛。

她抬手摸了摸，指腹觸到一道凸起的勒痕，皮肉尚未愈合，血痂剛結了一層。

她沒叫，也沒哭，只是撐著坐起來，動作很慢，像在確認自己是不是還活著。

門外雪下得正急，風卷著碎雪拍打木門，發出悶響。

她低頭，看見掌心里攥著一塊帕子，邊角染著暗紅，是她自己的血。

她沒松手，反而攥得更緊。

記憶不是慢慢回來的，是一下子砸進腦子里的——她記得蘇婉柔遞來的那杯茶，記得刑部大牢里鐵鏈拖地的聲音，記得獄卒說“鎮國公府通敵，滿門抄斬”時嘴角的笑。

她記得自己跪在雪地里求太子開恩，換來的卻是蘇婉柔親手遞上的白綾。

她死了。

死在自己最信任的人手里。

現在她又活了，活在被扔進冷宮的第一天。

蘇婉柔還沒來探望，皇后還沒下旨賜死，太子還沒翻臉。

一切都還沒發生，也都可以重來。

她扶著墻站起來，腿有些軟，但站穩了。

她走到門邊，透過門縫往外看。

雪地上腳印凌亂，是剛才送她來的太監留下的。

遠處有宮燈晃動，巡邏的侍衛剛走過，腳步聲還沒完全消失。

她退回屋內，把帕子塞進袖口，然后蹲下身，在草堆里摸索。

指尖碰到一塊硬物，是半截斷掉的木簪。

她撿起來，握在掌心，尖端朝外。

門外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門口。

“沈姑娘，你還醒著嗎？”

是個女聲，語氣輕柔，帶著關切。

沈芷寒沒應聲，只是退到墻角，背貼著墻，木簪藏在袖中，手心全是汗。

門被推開一條縫，一張熟悉的臉探進來——蘇婉柔，披著狐裘，手里捧著食盒，眉眼溫柔，像從前每一次來看她時那樣。

“我給你帶了熱粥?！?br>
她說著，推門進來，把食盒放在地上，蹲下身打開蓋子，“你受苦了，我知道你冤枉。”

沈芷寒看著她，沒動，也沒說話。

蘇婉柔抬頭，對上她的目光，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復如常：“你別怕，太子殿下己經命人查案了，真相總會**。

我今日冒險來看你，就是想告訴你，我會一首站在你這邊?！?br>
沈芷寒終于開口，聲音沙啞：“你放的毒，是你遞的茶，是你在太子面前說我父親私通北境。”

蘇婉柔臉色一變，猛地站起來：“你在說什么？

你瘋了嗎？”

“我沒瘋。”

沈芷寒往前走了一步，袖中的木簪抵在掌心，“我死過一次了，現在活過來，就是為了看你什么時候露出真面目?！?br>
蘇婉柔后退，撞到門框，聲音發顫：“你……你胡言亂語！

我要去稟報皇后娘娘！”

“去啊?！?br>
沈芷寒冷笑，“順便告訴她，我知道她藏在御書房東側柜第三格的密信是誰寫的?！?br>
蘇婉柔瞳孔驟縮，嘴唇抖了抖，一句話沒再說，轉身沖出門外，腳步慌亂，踩在雪地上發出咯吱聲，很快消失在風雪里。

沈芷寒關上門，插上門栓，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在地。

她攤開手掌，木簪尖端沾了點血，是她自己掐出來的。

她低頭看著那點血，忽然笑了。

這一世，她不會再跪著求誰開恩。

她要站著，把那些欠她的，一個個親手討回來。

門外風雪更大了，遠處傳來更鼓聲，一下，兩下，三下。

她閉上眼，聽著風聲，等著天亮。

天亮之后，第一件事，是去找云姑姑。

那個總在冷宮掃雪、看似瘋癲的老宮女，前世曾偷偷給她送過一次藥，臨死前塞給她一張紙條，上面寫著“鳳印在東”。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現在，她打算弄清楚。

雪還在下，風刮得門窗作響。

沈芷寒靠著門，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只有胸口微微起伏，證明她還活著。

活得很好。

活得很清醒。

活得很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