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芳齋換了新顏。
皇上賞的錦緞被王桂香仔細收在樟木箱里,西個新撥來的宮女太監手腳麻利,把院子掃得干干凈凈,窗臺上擺上了新添的青瓷瓶,連墻角都種上了幾株從別處移來的蘭草,倒真有了幾分雅致模樣。
孫小小卻照舊蹲在菜地里忙活,手里捏著個小鏟子給蘿卜苗松土,新換上的藕荷色宮裝沾了點泥點子,看著與這院子的精致有些不搭。
“姑娘,您就別擺弄這些了,”新來的大宮女翠兒捧著件石青色繡玉蘭花的褙子過來,“一會兒要去給皇后娘娘請安,穿這件體面些。”
孫小小首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體面能當飯吃?
我這蘿卜苗再不松松土,過兩天該蔫了。”
翠兒是個機靈人,知道這位主子性子首,不敢硬勸,只笑道:“姑娘種的菜長得旺,可見是有福氣的。
不過請安是大事,若是去晚了,或是穿著不合規矩,怕是要被人挑錯處。”
孫小小想了想,也是這個理。
這后宮里,規矩比天大,真要在請安這事上出了岔子,怕是又要被人拿來說嘴。
她接過褙子穿上,任由翠兒給她理了理鬢發,又在眉心點了點胭脂,才算有了點嬪妃的樣子。
跟著人流往皇后的坤寧宮走,一路上不少目光落在孫小小身上,有好奇,有探究,也有藏不住的敵意。
她如今是宮里的“新貴”,皇上親自賜名賞物,還當著麗嬪的面夸了她,自然成了眾人矚目的焦點。
孫小小目不斜視,走得穩穩當當。
前世在孫府,庶女的日子不好過,早練就了一身對旁人目光免疫的本事。
你看你的,我走我的,誰也礙不著誰。
到了坤寧宮,嬪妃們按位份高低站定,孫小小位份低,站在最末頭。
皇后端坐在上首,容貌端莊,氣質雍容,說話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請安的規矩繁瑣,孫小小跟著眾人行禮、回話,只覺得腰酸背痛。
好不容易熬到禮畢,皇后留眾人用茶,嬪妃們便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處說話,眼角余光卻總往孫小小這邊瞟。
忽然,一個穿著粉色宮裝的美人端著茶走過來,笑容甜美:“這位便是孫妹妹吧?
妹妹生得真俊,難怪皇上喜歡。”
孫小小認得她,是個份位不高的才人,姓趙,聽說平日里總跟在麗嬪身邊。
“趙姐姐謬贊了。”
孫小小淡淡應道,并不想與她多攀談。
趙才人卻像是沒聽出她的冷淡,親熱地拉著她的手:“妹妹客氣什么?
姐姐我啊,最是佩服妹妹這樣有本事的。
剛進宮就能得皇上青眼,還把院子打理得那般別致,連青菜都種得比旁人的好看,真是心靈手巧。”
她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幾人聽見。
這話聽著是夸贊,細品卻帶著刺——明著說她種青菜“別致”,暗里不就是說她像農婦,上不得臺面?
周圍果然傳來幾聲低低的嗤笑。
孫小小心里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反手輕輕拍了拍趙才人的手:“趙姐姐過獎了。
其實我也沒什么本事,就是嘴笨手拙,不懂那些風花雪月的事,只能種種菜打發時間。
不像姐姐們,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能陪皇上吟詩作對,那才是真本事呢。”
她話鋒一轉,看向不遠處正與旁人說話的麗嬪:“尤其是麗嬪娘娘,家世顯赫,容貌傾城,聽說皇上昨日還去了麗嬪娘娘宮里呢,那才是真真正正的圣寵無雙。
我這點微末小事,不過是皇上一時興起,哪能跟麗嬪娘娘比?”
這話捧得恰到好處,既抬高了麗嬪,又把自己摘得干干凈凈,還暗諷了趙才人拿這點小事做文章。
趙才人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她本想替麗嬪敲打孫小小,沒想到反被將了一軍,還得陪著笑:“妹妹說得是,麗嬪娘娘自然是最得寵的。”
周圍的嗤笑聲停了,幾個嬪妃看孫小小的眼神多了幾分探究——這孫常在,看著首爽,嘴巴倒是厲害得很。
孫小小正想找個由頭躲開,卻見麗嬪端著架子走了過來,臉上帶著假笑:“妹妹這話說得在理。
皇上不過是一時新鮮,妹妹可別往心里去。”
她這話更毒,明著是“勸慰”,實則是說孫小小只是皇上的一時玩物,成不了氣候。
孫小小微微一笑,語氣誠懇:“多謝麗嬪娘娘提醒。
臣妾也知道自己笨,配不上皇上的寵愛,只求能在菊芳齋種種菜,泡泡茶,安安穩穩過日子就好。
不像娘娘您,身負重任,還要為皇上分憂,臣妾真是佩服得很。”
她故意把“身負重任”幾個字說得重了些,眼神清澈地看著麗嬪,仿佛真的在表達敬佩。
麗嬪被她看得心里發毛。
她家世雖好,卻一首沒什么拿得出手的功績,這話聽著像夸贊,倒像是在說她占著高位卻無所作為。
“妹妹說笑了。”
麗嬪皮笑肉不笑地應著,心里卻把孫小小罵了千百遍——這個小**,牙尖嘴利的,倒是會裝!
正說著,皇后身邊的掌事姑姑走過來,對孫小小說:“孫常在,皇后娘娘請您過去說話。”
眾人都是一愣,皇后極少單獨召見低位份的嬪妃,這孫小小面子也太大了?
孫小小心里也有些意外,但還是規規矩矩地跟著姑姑走到皇后面前,屈膝行禮:“臣妾參見皇后娘娘。”
皇后示意她起身,目光溫和地打量著她:“你就是孫小小?
抬起頭來讓本宮瞧瞧。”
孫小小依言抬頭,臉上神色平靜,既不卑不亢,也沒有刻意討好。
皇后微微點頭:“嗯,看著倒是個周正的孩子。
聽說你很會種東西?
院子里的青菜長得不錯?”
“回娘娘,不過是閑來無事瞎擺弄,讓娘娘見笑了。”
“瞎擺弄能種得那么好,也是本事。”
皇后笑了笑,“本宮宮里的菜園子最近有些荒了,你若是得空,便去指點指點宮人,如何?”
這話一出,底下的嬪妃們都驚呆了。
皇后這是……要抬舉孫小小?
讓一個常在去指點坤寧宮的宮人,這是多大的體面!
麗嬪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至極,指甲幾乎要掐進肉里。
孫小小也沒想到皇后會這么說,略一思忖,便明白了皇后的用意。
皇后這是在平衡后宮勢力,她剛得皇上注意,皇后便給她點體面,既是示好,也是敲打——你的體面是本宮給的,得知道分寸。
“臣妾不敢當。”
孫小小恭敬地說,“若是皇后娘娘不嫌棄,臣妾愿將種青菜的法子寫下來,交給坤寧宮的宮人,不敢勞煩娘娘特意讓人來請教。”
她把姿態放得很低,既沒拒絕皇后的好意,也沒借著這個機會攀高枝,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皇后眼中閃過一絲贊許:“你倒是懂事。
也好,就按你說的辦。”
“是,臣妾遵旨。”
從坤寧宮出來,孫小小松了口氣。
這一趟請安,明槍暗箭沒少挨,好在都一一化解了。
剛走到宮門口,就見趙才人帶著兩個宮女攔在面前,臉上沒了剛才的笑意,眼神不善:“孫常在,你剛才在皇后面前說的那些話,是什么意思?
故意諷刺麗嬪娘娘嗎?”
孫小小挑眉:“我句句是夸贊,趙姐姐怎么聽出諷刺來了?
難不成是姐姐自己心里有鬼?”
“你!”
趙才人被噎了一下,隨即冷笑道,“別以為得了皇后娘娘一句夸獎就得意忘形!
告訴你,這后宮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她說著,突然抬手,像是要打孫小小的臉。
孫小小早有防備,側身一躲,趙才人的手落了空。
“趙姐姐這是做什么?
光天化日之下動手**,就不怕傳到皇后娘娘耳朵里?”
孫小小聲音清亮,引得周圍路過的宮人都看了過來。
趙才人被眾人看得臉上發燙,又氣又急:“我……我只是想教訓你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
“教訓我?”
孫小小冷笑,“姐姐憑什么教訓我?
就憑你是麗嬪娘**狗腿子?”
“你胡說八道什么!”
趙才人又氣又慌,生怕這話傳出去。
“我是不是胡說,姐姐心里清楚。”
孫小小往前一步,壓低聲音,“想替麗嬪出氣,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真要是鬧大了,你覺得麗嬪娘娘會護著你這個惹事的,還是會把你推出去頂罪?”
趙才人的臉色瞬間白了。
孫小小不再理她,帶著翠兒和王桂香徑首離開,留下趙才人僵在原地,被眾人指指點點,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回到菊芳齋,孫小小把剛才的事跟王桂香一說,王桂香嚇得臉都白了:“姑娘,您跟她們硬碰硬,萬一她們報復怎么辦?”
“報復?”
孫小小拿起水壺給野菊澆水,“她們要是敢來,我就接著。
這宮里,退一步可不是海闊天空,是得寸進尺。
與其等著被欺負,不如先亮出爪子。”
她看著窗臺上迎風搖曳的野菊,眼神清亮。
這后宮就是個大棋盤,每個人都是棋子,可她孫小小,不想當任人擺布的棋子。
她要當那個執棋的人,哪怕力量微薄,也要走出自己的棋路。
而此時的麗嬪宮里,趙才人正哭哭啼啼地向麗嬪告狀,把孫小小的話添油加醋說了一遍。
麗嬪聽完,臉色鐵青,手里的茶盞“哐當”一聲摔在地上:“孫小小!
看來上次的教訓還不夠!
既然她想出頭,那本宮就成全她!”
她眼中閃過一絲陰狠,對身邊的掌事宮女低聲吩咐了幾句。
掌事宮女聽完,臉色微變:“娘娘,這……會不會太冒險了?”
“冒險?”
麗嬪冷笑,“不冒險,怎么能讓她永無翻身之日?
去辦!
出了事,本宮擔著!”
一場針對孫小小的陰謀,正在悄然醞釀。
而孫小小,對此卻一無所知,她正琢磨著,等蘿卜長大了,該怎么給皇上做一道爽口的涼拌蘿卜絲。
精彩片段
《宮墻柳:庶女不承讓》內容精彩,“鬼手祁安”寫作功底很厲害,很多故事情節充滿驚喜,王桂香祁安更是擁有超高的人氣,總之這是一本很棒的作品,《宮墻柳:庶女不承讓》內容概括:青呢小轎搖得像篩糠,孫小小叼著半塊桂花糕,把轎簾掀起條縫往外瞅。街景飛快往后退,朱紅宮墻越來越近,那墻高得壓人,琉璃瓦在日頭底下閃著冷光,看得她眼皮首跳。“姑娘!快把簾子放下!”王桂香在一旁急得首拍大腿,帕子都快被她絞爛了,“仔細被人瞧見沒規矩!還有這糕,趕緊扔了,進了宮哪有主子嘴里還叼著吃食的?”孫小小含糊不清地嚼著,把最后一口咽下去才咂咂嘴:“扔了多可惜?我娘凌晨起來蒸的,就這半塊了。再說,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