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山云霧繚繞，清虛觀晨鐘悠揚。

觀主玄鶴道長輕撫長須，將一部屏幕己有些許劃痕的舊手機遞給身前的弟子。

“清塵，此乃‘傳音法螺’，山下聯絡之用。”

清塵雙手接過，眼露不解：“法螺？

弟子愚鈍，未曾見過此等法器。”

玄鶴道長又取出一枚溫潤古樸的玉佩，系在清塵頸間。

“此玉佩你自幼佩戴，能靜心凝神，此番下山，萬事小心。”

玄鶴道長面色凝重幾分：“山下紅塵滾滾，人心叵測。

尤其切記，為師曾與你言，‘女人是老虎’，兇猛異常，萬不可輕易靠近，務必守住道心，切記，切記！”

清塵聞言，神色一凜，重重點頭：“弟子謹遵師命！

老虎……弟子明白了，定會遠遠避開。”

他心中暗忖：山下的老虎，竟是人形的么？

想必是極厲害的精怪。

玄鶴道長看著他一本正經的模樣，暗自嘆了口氣，從袖中摸出幾張紙幣塞給他。

“這是盤纏，省著些用。”

清塵對那花花綠綠的紙片毫無概念，只知是師父所賜，便也珍重地貼身收好。

他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背上簡單的行囊，轉身離去。

山路崎嶇，清塵步履輕快。

待到山腳集鎮，他按照師父的指點，登上一輛被稱為“鐵房子”的物事。

這“鐵房子”肚腹甚大，能容納數十人，無需畜力牽引，自行便能奔跑，發出隆隆低吼。

清塵尋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心中默念清心訣，努力平復因這“鐵房子”帶來的小小震撼。

“此物竟能日行千里，山下道法，果然玄奇。”

“鐵房子”一路疾馳，將連綿青山甩在身后。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景象大變。

高聳入云的“鋼鐵巨山”拔地而起，形態各異，首插云霄。

路上，無數色彩斑斕的“鋼鐵甲蟲”往來穿梭，速度極快，發出各種聲響。

清塵扒著車窗，看得目瞪口呆。

他喃喃自語：“這便是蓉城么？

好生氣派的‘山巒’，好生迅捷的‘甲蟲’！”

正驚嘆間，頭頂傳來一陣巨大的轟鳴。

清塵猛地抬頭，只見一只巨大的“鐵鳥”正從天空掠過，留下長長的白痕。

他嚇了一跳，脫口而出：“好大的鐵鳥！

莫非……莫非會吃人？”

車內眾人聞聲，紛紛側目，投來或驚奇或古怪的目光，有人竊笑出聲。

清塵臉頰微微發燙，低下頭，不明白他們為何發笑。

這鐵鳥如此龐大，若真是兇禽，豈不可怕？

“鐵房子”終于停下，清塵隨眾人下車，只覺一陣頭暈目眩。

腹中傳來“咕咕”叫聲，他這才想起，自清晨喝了碗稀粥，便再未進食。

街邊一家包子鋪飄來陣陣香氣，引得他食指大動。

他走到鋪前，看著那白白胖胖、熱氣騰騰的包子，咽了咽口水。

如何換取？

清塵靈光一閃，想起師父曾說，他畫的桃木符雖不甚精妙，但心誠則靈，亦可辟邪換物。

他從懷中取出一張黃紙符，上面用朱砂畫著歪歪扭扭的符文，正是他平日練習的平安符。

他將符紙遞向包子鋪老板，認真地開口：“店家，貧道清塵，想以此符，換兩個包子充饑。”

老板是個微胖的中年人，正忙著招呼客人，聞言一愣，接過符紙端詳片刻。

那符文畫得……著實有些一言難盡。

老板嘴角抽了抽，忍著笑意：“小道士，你這……從哪兒來的啊？”

清塵據實以告：“青城山清虛觀。”

老板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狐疑地打量著他，莫不是遇上騙子了？

還是腦子不太靈光的？

“用這個換包子？

你當我這兒是慈善堂還是廢品站？”

老板語氣有些不善，作勢要將符紙丟開。

清塵有些慌了：“師父說，心誠則靈，此符可保平安。”

“平安？

我看你是想讓我不平安！”

老板將符紙拍回他手中，“趕緊走趕緊走，不然我報警了！”

清塵捏著符紙，一時不知所措，腹中饑餓感更甚。

旁邊一位買菜回來的大媽看不過去，拉了拉老板。

“老李，看這小道長眉清目秀的，不像壞人，許是真餓了。”

大媽說著，從錢包里摸出幾塊錢遞給老板：“給他拿兩個**子，算我的。”

老板見是熟客，臉色稍緩，接過錢，麻利地包了兩個包子遞給清塵。

清塵捧著熱乎乎的包子，連忙向大媽道謝：“多謝這位善人，貧道……”大媽擺擺手，笑著打斷他：“不用謝，出門在外都不容易。

你那符啊，可換不了東西，得用這個。”

她指了指老板手中的錢，又從自己錢包里抽出一張十元的紙幣給清塵看。

“這叫***，是錢，買東西得用錢，知道嗎？”

清塵看著那張印著人像的紙幣，又看看自己手中畫著符文的黃紙，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錢……***……”他第一次具體地感受到“錢”這種東西的用途和重要性。

原來師父給的那些花紙片，便是“***”。

告別了好心大媽和包子鋪老板，清塵捧著包子，一口咬下去，滿口油香。

這是他下山以來，吃過最美味的東西。

他漫無目的地在街頭游蕩，高樓大廈看得他眼花繚亂，車水馬龍讓他心神不寧。

路口處，紅綠變換的燈柱引起了他的注意。

紅燈亮，行人止；綠燈亮，行人走。

“這莫非是某種陣法指示？

紅色為禁，綠色為通？”

他暗自揣摩，覺得山下規矩果然繁多。

吃完包子，又用身上師父給的“***”買了一瓶“甘泉”（礦泉水）。

幾百塊錢，轉眼就少了一小沓。

清塵開始為生計發愁。

師父曾說：“錢財乃身外之物，但無錢寸步難行，需隨緣化些香火，以供道觀修繕。”

“化香火”，便是要獲取這“***”了。

可如何“化”呢？

夜色漸漸籠罩了整座城市，華燈初上，街市愈發喧囂。

清塵卻找不到一個可以落腳的地方。

那些“客棧”看起來都價格不菲，他不敢貿然進入。

最終，他疲憊地走到一座公園，尋了條長椅坐下。

晚風帶著涼意，西周是陌生的人語和城市的喧囂，與山間的靜謐截然不同。

他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山下世界的“冰冷”與“隔閡”。

清塵下意識地摸了**口的玉佩。

玉佩觸手溫潤，一絲若有若無的暖意緩緩滲入肌膚，讓他紛亂的心緒平靜了些許。

他想起師父的叮囑：“紅塵煉心，歷練便是修行。”

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山中清修是修行，這紅塵俗世，亦是道場。

師父說我定能找到修行之法。”

當務之急，是解決食宿。

“明日且先尋個清凈所在打坐，恢復些精神，再慢慢思量如何‘化緣’。”

至于這現代都市的“化緣”究竟是何模樣，他那在青山上清修了近二十年的腦袋里，尚是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