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目組的效率高得驚人。

當天下午，沈肆和顧懷淵就被“請”到了同一間狹小的練習室里。

純白的墻壁，光潔的地板，一面巨大的鏡墻映出兩個同樣挺拔，卻氣場迥異的身影。

空氣凝固得像是結了冰。

一張樂譜被隨意地扔在電子琴上，是節目組為他們第一**演指定的曲目——一首需要高難度演唱技巧和飽滿情感的經典情歌。

沈肆瞥了一眼，懶洋洋地窩進角落的沙發里，掏出手機開始刷，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顧老師是實力派，編曲、分詞這種小事，你定就好，我隨便。”

他需要維持他的人設，更重要的是，他內心深處對這次合作同樣抵觸。

和顧懷淵這種一板一眼的人工作，無異于一種酷刑。

顧懷淵沒理會他話語里的刺，徑首走到電子琴前，修長的手指落在琴鍵上，試了幾個音。

清冽的琴音在房間里回蕩，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這首歌的原Key是C大調，你的音域偏高，可以嘗試升到D大調。”

顧懷淵開口，聲音沒有任何情緒，像是在做一份枯燥的實驗報告，“副歌部分的和聲需要重新編排，原版太簡單，缺乏層次。”

沈肆滑動屏幕的手指頓了頓，沒抬頭，只是嗤笑一聲：“隨你。”

顧懷淵的眉頭幾不**地蹙了一下，但他沒說什么，只是拿起筆，在樂譜上快速標記起來。

房間里只剩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以及沈肆手機里偶爾傳出的游戲音效。

一種無形的、壓抑的張力在兩人之間蔓延。

半小時后，顧懷淵將修改好的樂譜推到沙發方向。

“分詞我初步劃好了，副歌**部分由你負責，你的嗓音條件和舞臺表現力更適合引爆現場。

前面的主歌和敘事部分我來。”

沈肆終于從手機上抬起眼，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樂譜。

當他看到顧懷淵將最具技巧性的一段華彩轉音劃給自己時，他扯了扯嘴角。

“這段轉音？”

他歪著頭，看向顧懷淵，眼神里帶著戲謔，“顧老師，你是想讓我在首播現場破音，好襯托你穩如CD的唱功嗎？”

“以你的基礎，只要稍微練習，完全可以駕馭。”

顧懷淵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還是說，沈老師對自己的實力并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么自信？”

沈肆臉上的玩世不恭瞬間凍結。

他放下手機，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顧懷淵面前，身高帶來的壓迫感瞬間籠罩下來。

“激將法？”

沈肆瞇起眼，聲音壓低，帶著危險的意味，“對我沒用。

我說了，隨便你怎么分。

反正……”他拿起那份樂譜，用指尖彈了彈，語氣輕佻又**，“輸了一起淘汰，對你這個‘過氣天才’來說，損失更大吧？

我可是很久沒上過這么‘刺激’的節目了。”

“過氣天才”西個字，像一根毒刺，精準地扎進了顧懷淵心里最痛的地方。

顧懷淵猛地抬起頭，一首壓抑的怒火終于在他眼底燃起。

他一把奪回樂譜，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沈肆，”他幾乎是咬著牙叫出這個名字，“你可以看不起我，但請尊重音樂！

這不是你一個人的游戲！

如果你連最基本的專業態度都沒有，那我們沒有必要在這里浪費彼此的時間！”

“專業態度？”

沈肆像是聽到了什么*****，“顧懷淵，收起你那套吧！

這個圈子什么時候靠‘專業態度’說話了？

靠的是流量！

是話題！

就像現在，外面不知道多少鏡頭正對著我們，等著拍我們‘不合’的場面呢！

我們表現得越針鋒相對，節目效果就越好，懂嗎？”

他伸出手，想拍拍顧懷淵的肩膀，卻被對方嫌惡地躲開。

沈肆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也冷了下來。

“行，”他點點頭，后退一步，拉開距離，眼神里最后一點溫度也消失了，“既然顧老師追求純粹的藝術，那您就自己在這里‘尊重音樂’吧。

我嘛，還得去趕個通告，維持我的‘流量’。”

說完，他毫不猶豫地轉身，拉開練習室的門，揚長而去。

“砰”的一聲巨響，門被重重關上，震得墻壁似乎都嗡嗡作響。

空蕩蕩的練習室里，只剩下顧懷淵一個人，和他緊握在手中、幾乎被捏變形的樂譜。

他站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看著鏡子里那個因為憤怒和屈辱而眼眶微紅的自己。

還有鏡子里，那個剛剛沈肆坐過的，空蕩蕩的沙發。

一種深沉的無力感席卷而來。

他以為沉寂多年，自己早己磨平了棱角，可以為了機會忍受一切。

可他發現，面對沈肆這種將一切視為玩物、肆意踐踏他心中圣地的人，他依舊無法平靜。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疲憊。

他走到電子琴前，手指重重按下，一段壓抑而充滿力量的旋律驟然迸發，在狹小的空間里激烈地沖撞、回響，像是在宣泄所有無法言說的憤怒與不甘。

而練習室外，沈肆靠在走廊拐角的墻壁上，并沒有離開。

他聽著里面傳出的、充滿掙扎感的琴聲，臉上玩世不恭的表情慢慢褪去，只剩下一片空洞的茫然。

他從口袋里摸出耳機，塞進耳朵，將音量開到最大，試圖隔絕整個世界，也隔絕掉那仿佛能窺見他內心的琴音。

他們的第一次協作，尚未開始，己至冰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