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的寒氣還沒完全散去，趙小菊在冰冷的土炕上睜開了眼。

不對。

身下不是她花了小半輩子積蓄買的那張柔軟床墊，而是硬得硌人的木板。

空氣里彌漫著柴火和土腥味，不是她城里兒子家那總是飄著油煙的后廚，也不是她臨終前獨居的那間清冷平房。

她猛地坐起身，低頭看向自己的身子——瘦小，干癟，像個沒發育的孩子。

可她的手卻下意識地捂向了小腹。

一種難以言喻的、熟悉的飽脹感，沉甸甸地墜在那里。

這感覺……她死都不會忘。

懷過三個孩子，這種感覺刻在了她的骨子里。

她懷孕了？

一個荒謬絕倫的念頭炸開。

她不是死了嗎？

在那個畫滿了紅圈的日歷下，孤零零地咽了氣。

八十五年的苦楚，像一幕漫長的苦情戲，終于落幕。

可現在……？

她跌跌撞撞地爬下炕，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院子里，早春稀薄的陽光灑下來，一個穿著打補丁舊棉襖的小女孩，正蹲在地上，專心致志地用泥巴捏著小碗。

那是……大丫頭？

趙小菊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了。

眼前這個面黃肌瘦、才七八歲模樣的女娃，怎么會是那個后來妝容精致，開著轎車，卻連一分錢保姆費都不肯給她的大女兒？

小女孩抬起頭，看到她，怯生生地喊了一聲：“媽，你醒啦？”

媽？

趙小菊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她看著女孩那雙還沒被市儈和冷漠浸染的眼睛，再低頭看看自己明顯不對勁的肚子，一個她閑暇時在兒子宵夜檔隔壁小店電視上看過的、極其荒謬的短劇情節闖入腦海——重生！

她，趙小菊，苦了一輩子，累了一輩子，到最后兒女離散，孤苦死去的趙小菊……重生了？！

而且還帶著個莫名其妙的肚子？

前世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涌來，夾雜著短劇里那些主角逆天改命的夸張情節：· 兒子一邊嫌棄她老了手腳慢，一邊把她當免費勞力，工錢一拖再拖的嘴臉。

· 大女兒理首氣壯讓她帶了十年外孫，卻連一個銅板都沒給過的理所當然。

· 小女兒那一年兩三次，來去匆匆，放下點東西就仿佛完成了任務的疏離。

· 還有她那兩任****的丈夫……· 以及，她藏在枕頭底下，那摞皺巴巴、她幾乎沒舍得花，最終也不知便宜了誰的鈔票……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混著巨大的委屈和一種荒誕的興奮，猛地沖上了趙小菊的天靈蓋！

短劇里怎么演的？

重生歸來，主角都會擁有金手指，都會扭轉乾坤，把那些虧欠她的人踩在腳下！

她的金手指呢？

就是這個莫名其妙的肚子嗎？

她死死盯著眼前玩泥巴的大女兒，眼神復雜得讓小女孩害怕地往后縮了縮。

不，不對。

趙小菊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

她不是短劇里那些年輕貌美、擁有無限可能的主角。

她現在是……她甚至不確定自己是誰，但處境顯然糟糕透頂——一個生活在貧困年代、可能未婚先孕、還拖著個“未來白眼狼”的年輕（？

）女人。

但是！

她擁有未來幾十年的記憶！

她知道每一個孩子會變成什么樣，知道每一次選擇會引向何種苦果！

這一世，她趙小菊，絕不再做那個默默付出、任人索取的可憐蟲！

那些虧欠她的，她要一一討回來！

她看著瑟瑟發抖的大女兒，嘴角緩緩扯出一個冰冷的、與這具身體年齡完全不符的笑容。

“玩泥巴有什么出息？”

她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起來，媽教你點……有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