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破曉前的抉擇晨光熹微，像一層吝嗇的灰紗，勉強覆在林樹家那扇吱呀作響的木格窗上。

屋內(nèi)陳設(shè)簡單到了極致，一張瘸了腿的舊木桌，兩張吱嘎**的板凳，墻角堆著幾個洗得發(fā)白的化肥袋子，裝著不知名的雜物。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老房子特有的、混合了木頭朽敗與廉價藥膏的沉悶氣味。

林樹已經(jīng)坐在桌邊許久。

桌上攤開的習(xí)題冊邊緣卷起，密密麻麻的墨藍色字跡爬滿了每一寸空白。

他埋著頭，額前幾縷碎發(fā)垂下來，幾乎要觸到紙頁。

筆尖劃過粗糙紙張的“沙沙”聲是這狹小空間里唯一持續(xù)的**音，單調(diào)而執(zhí)拗。

他瘦削的肩膀繃緊，像一張拉滿的弓，承受著某種無形的、巨大的壓力。

“樹啊，”里屋傳來母親壓抑的咳嗽，聲音沙啞虛弱，“再喝口水，別光顧著看書……”父親拖著一條使不上力的腿，摸索著墻壁，極其緩慢地挪到門邊，手里端著一個豁了口的粗瓷碗，碗里的水微微晃蕩，“吃點東西墊墊，今天……是大日子。”

林樹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里閃過一道近乎銳利的光，隨即又被濃重的疲憊覆蓋。

“爸，媽，我不餓。”

聲音干澀，像砂紙摩擦。

他飛快地將桌上攤開的書本、鉛筆、橡皮，還有那個用透明膠帶反復(fù)粘貼、邊緣已磨出毛邊的透明文件袋，一股腦兒塞進洗得發(fā)白的舊帆布書包。

動作帶著一種近乎孤注一擲的迅捷。

“都準(zhǔn)備好了？”

父親擔(dān)憂地看著他單薄的背影。

2 命運的撞擊“嗯。”

林樹應(yīng)了一聲，聲音悶在喉嚨里。

他抓起書包，像逃避什么似的，幾乎是撞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門外渾濁的光線涌進來，瞬間吞沒了他瘦小的身影，只留下身后小屋更深的昏暗，和父母交織著憂慮與巨大期盼的目光。

七月的城市像個巨大的蒸籠，才清晨，那股悶熱潮濕的粘膩感就已經(jīng)死死纏了上來，糊在人的皮膚上，讓人透不過氣。

路邊梧桐樹的葉子蔫蔫地垂著，紋絲不動。

林樹騎著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里都響的破舊自行車，在坑洼不平的舊城區(qū)巷道里奮力蹬踏。

鏈條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咔噠”聲，每一次顛簸都讓他瘦弱的身體猛地一顫。

汗水早已浸透了他洗得發(fā)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