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前塵暫別
我的同桌不太甜
震耳欲聾的頭痛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陽光下真實的喧囂和胳膊被用力搖晃的觸感。
秦嶼猛地抬起頭，視線撞進李明那張寫滿了“恨鐵不成鋼”的臉。
不是幻覺，不是夢。
他真的回來了，回到了這個決定了他前世悲劇起點的一天。
“還睡！
你小子昨晚偷牛去了？
趕緊的，升旗儀式，老班親自盯梢，去晚了有你好看！”
李明的聲音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和急躁，一把將他從座位上拽起來。
秦嶼踉蹌一步，站穩身體，貪婪地呼**帶著粉筆灰和陽光味道的空氣。
教室，熟悉的同學，窗外操場上傳來的廣播體操音樂，一切都鮮活得讓他想落淚。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是溫熱的，充滿彈性的年輕肌膚，不是***里那種冰冷的僵硬。
他還活著，真真切切地活著。
“發什么呆啊？
快走！”
李明不由分說，推著他往外走。
混在涌向操場的人流中，秦嶼的心跳依舊很快，但不再是之前的恐慌和絕望，而是一種混雜著重生喜悅和巨大壓力的悸動。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前面不遠處，那個穿著同樣校服，卻依舊顯得身姿窈窕、氣質出眾的背影——蘇婉晴。
前世，就是在這個升旗儀式結束后，他做出了那個讓他淪為全校笑談、間接導致后續一系列悲劇的沖動之舉。
記憶清晰得可怕。
那天，也是這樣的好天氣，李明不知道從哪里弄來一束包裝得甚至有些蹩腳的紅玫瑰，塞到他手里，擠眉弄眼地慫恿他“把握機會”。
年少的熱血和自以為是的深情沖昏了頭腦，他就在眾目睽睽之下，在班主任剛剛強調完高三要專心學業的訓話余音中，沖到了蘇婉晴面前，結結巴巴地表白。
結果可想而知，蘇婉晴在短暫的錯愕和周圍起哄的目光中，禮貌而疏離地拒絕了他，連那束玫瑰都沒有接。
那束花，最終零落成泥，被踩踏得不成樣子，如同他當時破碎的尊嚴和心情。
而這一次……秦嶼的眼神銳利起來。
絕不能再重蹈覆轍。
他不是那個只有一腔孤勇的毛頭小子了，他是死過一次，親眼見證過一個女孩為他殉情而死的秦嶼。
他的心境，早己滄海桑田。
“喂，嶼哥，東西我可給你準備好了啊，”李明湊過來，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拍了拍自己鼓鼓囊囊的校服口袋，臉上是掩飾不住的興奮和得意，“等儀式一結束，哥們兒給你創造機會，保證場面夠震撼！”
秦嶼看著好友那副為自己兩肋插刀的模樣，心中百感交集。
前世的李明，在他最落魄的時候并未遠離，只是他自己封閉了內心，將所有人都推開了。
這份兄弟情誼，這一世，他定會珍惜。
但是，這束玫瑰，絕不能再用在錯誤的地方了。
他拍了拍李明的肩膀，露出一個復雜難言的笑容：“謝了，兄弟。
不過……計劃有變。”
“啊？
變啥？”
李明一愣，“你昨晚可不是這么說的！
你說今天一定要讓蘇婉晴知道你的心意！”
秦嶼搖搖頭，目光掃過前方**臺。
班主任王老師正站在那里，表情嚴肅地維持著班級隊伍的秩序。
王老師是個西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身材微胖，戴著黑框眼鏡，平時總是不茍言笑，對紀律要求極嚴，學生們私下里都有些怕他。
但秦嶼知道，這位看似古板的老師，內心其實極其負責。
前世他家里出事后退學，王老師還曾多方打聽他的情況，試圖幫助他，只是他當時心灰意冷，拒絕了所有好意。
“你看王老師，”秦嶼低聲對李明說，“高三這一年，他為我們操了多少心，頭發都白了不少。
這花，送給王老師吧，感謝他的辛苦。”
李明眼睛瞪得溜圓，像是聽到了什么天方夜譚：“啥？
送……送給老班？
嶼哥你沒事吧？
你確定你要把表白用的玫瑰花送給咱們‘黑面神’？
這……這畫風不對啊！”
他想象了一下那個場景，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秦嶼卻笑了笑，眼神堅定：“沒什么不對的，尊師重道，理所應當。
聽我的。”
李明還想說什么，但升旗儀式己經正式開始，雄壯的**聲響起，所有人都肅立行禮。
秦嶼站在隊伍里，看著冉冉升起的國旗，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清明和決心。
他的重生，不是為了重復過去的錯誤，而是為了彌補遺憾，扭轉命運。
而一切改變，就從這束注定不該出現的玫瑰開始。
儀式結束，各班依次解散。
按照“劇本”，此刻李明應該迅速將玫瑰塞到他手里，然后把他推向蘇婉晴的方向。
果然，解散口令一下，李明就鬼鬼祟祟地靠過來，從校服里掏那束用透明包裝紙裹著、系著蹩腳絲帶的紅玫瑰。
“嶼哥，快！
蘇婉晴還沒走遠！”
李明催促道。
周圍己經有幾個知情的同學投來好奇和看好戲的目光。
秦嶼甚至能感覺到，不遠處的蘇婉晴似乎也放緩了腳步，或許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和無奈。
前世的他，就是被這種氛圍架著，硬著頭皮上的。
但這一次，秦嶼沒有接花，反而伸手輕輕推了回去，在李明錯愕的目光中，低聲而快速地說：“跟我來。”
然后，他轉身，徑首朝著正準備離開操場回辦公室的班主任王老師走去。
李明徹底傻眼了，捧著那束玫瑰站在原地，進退兩難。
周圍的同學也愣住了，這劇情發展不對啊？
秦嶼不是要去追蘇婉晴嗎？
怎么朝著老班去了？
秦嶼步伐沉穩，走到王老師面前，微微鞠了一躬：“王老師，請您稍等一下。”
王老師正準備和旁邊的數學老師說話，聞聲轉過頭，看到是秦嶼，眉頭習慣性地微蹙：“秦嶼？
有什么事嗎？”
他的目光銳利，帶著審視，顯然對秦嶼這個平時不算特別安分的學生突然的禮貌有些意外。
這時，秦嶼回頭，對還傻站著的李明使了個眼色。
李明一個激靈，雖然滿心疑惑和忐忑，但還是硬著頭皮，在同班同學和幾位老師好奇的注視下，捧著那束無比扎眼的紅玫瑰，磨磨蹭蹭地走了過來。
“王老師，”秦嶼從李明手里接過那束花，雙手捧著，遞到王老師面前，語氣誠懇地說，“高三以來，您和各位老師為了我們的學業辛苦了。
這束花，代表我們全班同學的一點心意，感謝您的辛勤付出。”
一瞬間，以王老師為中心，周圍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所有看到這一幕的學生和老師都驚呆了。
送玫瑰花給班主任？
還是在這種公開場合？
這操作也太清奇了！
王老師顯然也愣住了，他那張慣常嚴肅的臉上出現了罕見的、近乎滑稽的錯愕表情。
他的目光在那束嬌**滴的紅玫瑰和秦嶼真誠（至少看起來是）的臉上來回掃視，鏡片后的眼睛里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深深的懷疑。
他是嚴厲，但不是傻子。
這束花，這包裝，這出現的時機……他幾乎是立刻就聯想到了最近班里流傳的關于秦嶼和蘇婉晴的那些風言風語。
這花，原本是打算送給誰的，不言而喻。
王老師的臉色沉了沉，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訓斥秦嶼胡鬧，或者追問這花的真正用途。
但當他看到秦嶼眼中那并非作偽的坦然，以及周圍越來越多師生投來的目光時，他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高三關鍵時刻，當著這么多人的面，如果點破甚至訓斥，恐怕會讓事情變得更復雜，對秦嶼、對班級風氣都可能產生負面影響。
就在這時，旁邊的數學老師，一位性格活潑的年輕女老師，率先打破了沉默，她忍著笑，打趣道：“哎喲，王老師，可以啊！
沒想到咱們班學生這么浪漫，都知道給班主任送花了！
還是紅玫瑰呢！”
其他幾位老師也反應過來，紛紛笑著附和：“是啊王老師，這說明學生愛戴您啊！”
“這心意難得，快收下吧！”
“秦嶼同學很有心嘛！”
周圍的同學也從震驚中回過神，竊竊私語起來，目光在秦嶼、王老師和不遠處同樣停下腳步、面露訝色的蘇婉晴之間逡巡。
蘇婉晴顯然也沒料到這個發展，她看著那束原本可能指向自己的玫瑰，此刻卻落在了班主任手中，眼神復雜，有松了口氣的釋然，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微妙情緒。
她只是個被喜歡、被關注的普通女孩，并非有意傷害誰，前世的拒絕也只是遵循了她當時的心意。
秦嶼此刻的舉動，反而讓她避免了一場尷尬。
王老師被同事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調侃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終，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
他伸出手，接過了那束與他形象格格不入的紅玫瑰，動作甚至有些僵硬。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而嚴肅：“咳……秦嶼，你的……心意，老師收到了。
也謝謝同學們。”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幾位老師，繼續說道，“不過，這花，不是我一個人辛苦，是所有高三老師的辛苦。
這樣吧，這花，我就借花獻佛，代表同學們的心意，分給各位老師，每人兩朵，大家都沾沾喜氣，希望咱們**學生，最后都能考出好成績！”
這個處理方式可謂滴水不漏，既化解了眼前的尷尬，又將學生的“心意”擴大化，變成了對全體老師的慰問，順便還進行了勵志教育。
幾位老師聞言都笑了起來，氣氛頓時輕松了不少。
王老師當真開始小心翼翼地拆開花束的包裝，將玫瑰一枝枝分給周圍的同事。
老師們笑著接過，還互相打趣著“托王老師的福”。
秦嶼看著這一幕，心中暗暗松了口氣。
危機**，而且效果似乎比預想的還好。
他成功地避免了前世的尷尬，也沒有讓李明的心意完全白費，更重要的是，他沒有讓任何人難堪，包括蘇婉晴，也包括他自己。
這是一種成長，源于前世血淚教訓的成長。
王老師分完花，手里還剩下幾枝，他看向秦嶼和李明，語氣緩和了一些，但依舊帶著告誡：“秦嶼，李明，你們的心意老師明白了。
不過，高三了，最重要的還是學習。
一些無關緊要的心思，該收的就要收起來。
明白嗎？”
“明白了，王老師。”
秦嶼恭敬地回答。
李明也趕緊點頭如搗蒜：“明白了明白了！”
王老師揮揮手：“行了，快**室準備上課吧。”
秦嶼和李明如蒙大赦，轉身走向教學樓。
走出幾步，李明就迫不及待地摟住秦嶼的脖子，壓低聲音激動地說：“我靠！
嶼哥！
你剛才真是……太**了！
我都快嚇尿了！
你怎么想到的這招？
居然把花送給老班？
你看到老班那表情沒？
絕了！”
秦嶼笑了笑，沒有解釋太多，只是說：“就是突然覺得，比起一些虛無縹緲的東西，眼前人的付出更值得感謝。”
李明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回頭看了一眼，只見蘇婉晴和幾個女生也正走向教學樓，似乎還在討論剛才的事情。
他咂咂嘴：“不過嶼哥，你這下可是徹底出名了。
估計很快全校都知道你給‘黑面神’送玫瑰花了……那你對蘇婉晴……”秦嶼停下腳步，看著李明，眼神平靜而認真：“李明，以后不要再開我和蘇婉晴的玩笑了。
以前是我不懂事，給她也添了不少麻煩。
喜歡一個人沒有錯，但打擾到別人就不對了。
以后，我們就是普通同學。”
李明愣住了，他看著秦嶼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成熟和釋然，完全不像一個十八歲少年該有的眼神。
他張了張嘴，最終把調侃的話咽了回去，重重拍了拍秦嶼的肩膀：“行！
嶼哥，你說了算！
哥們兒支持你！
不過……你這一下子變得這么……深沉，我有點不習慣啊。”
秦嶼失笑，攬著李明的肩膀繼續往前走：“少廢話，趕緊**室，下節是英語課，小心Miss張聽寫抽到你。”
陽光灑在兩個少年勾肩搭背的身影上，暖洋洋的。
秦嶼回頭，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操場，那里埋葬了他前世的沖動和狼狽。
從今天起，一切都將不同。
他期待著明天的到來，期待著那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舊校服，低著頭，即將成為他同桌的女孩——林清韻。
他知道，改變需要耐心，需要潤物細無聲。
他不能急于表白，那會嚇到她，也顯得輕浮。
他要做的，是慢慢靠近，是細心觀察，是在她需要的時候，像她前世珍藏那些糖紙一樣，珍而重之地，給予她恰到好處的溫暖和支撐。
這一世，換他來守護她，彌補前世所有的錯過與虧欠。
而這一切，才剛剛開始。
秦嶼猛地抬起頭，視線撞進李明那張寫滿了“恨鐵不成鋼”的臉。
不是幻覺，不是夢。
他真的回來了，回到了這個決定了他前世悲劇起點的一天。
“還睡！
你小子昨晚偷牛去了？
趕緊的，升旗儀式，老班親自盯梢，去晚了有你好看！”
李明的聲音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和急躁，一把將他從座位上拽起來。
秦嶼踉蹌一步，站穩身體，貪婪地呼**帶著粉筆灰和陽光味道的空氣。
教室，熟悉的同學，窗外操場上傳來的廣播體操音樂，一切都鮮活得讓他想落淚。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是溫熱的，充滿彈性的年輕肌膚，不是***里那種冰冷的僵硬。
他還活著，真真切切地活著。
“發什么呆啊？
快走！”
李明不由分說，推著他往外走。
混在涌向操場的人流中，秦嶼的心跳依舊很快，但不再是之前的恐慌和絕望，而是一種混雜著重生喜悅和巨大壓力的悸動。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前面不遠處，那個穿著同樣校服，卻依舊顯得身姿窈窕、氣質出眾的背影——蘇婉晴。
前世，就是在這個升旗儀式結束后，他做出了那個讓他淪為全校笑談、間接導致后續一系列悲劇的沖動之舉。
記憶清晰得可怕。
那天，也是這樣的好天氣，李明不知道從哪里弄來一束包裝得甚至有些蹩腳的紅玫瑰，塞到他手里，擠眉弄眼地慫恿他“把握機會”。
年少的熱血和自以為是的深情沖昏了頭腦，他就在眾目睽睽之下，在班主任剛剛強調完高三要專心學業的訓話余音中，沖到了蘇婉晴面前，結結巴巴地表白。
結果可想而知，蘇婉晴在短暫的錯愕和周圍起哄的目光中，禮貌而疏離地拒絕了他，連那束玫瑰都沒有接。
那束花，最終零落成泥，被踩踏得不成樣子，如同他當時破碎的尊嚴和心情。
而這一次……秦嶼的眼神銳利起來。
絕不能再重蹈覆轍。
他不是那個只有一腔孤勇的毛頭小子了，他是死過一次，親眼見證過一個女孩為他殉情而死的秦嶼。
他的心境，早己滄海桑田。
“喂，嶼哥，東西我可給你準備好了啊，”李明湊過來，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拍了拍自己鼓鼓囊囊的校服口袋，臉上是掩飾不住的興奮和得意，“等儀式一結束，哥們兒給你創造機會，保證場面夠震撼！”
秦嶼看著好友那副為自己兩肋插刀的模樣，心中百感交集。
前世的李明，在他最落魄的時候并未遠離，只是他自己封閉了內心，將所有人都推開了。
這份兄弟情誼，這一世，他定會珍惜。
但是，這束玫瑰，絕不能再用在錯誤的地方了。
他拍了拍李明的肩膀，露出一個復雜難言的笑容：“謝了，兄弟。
不過……計劃有變。”
“啊？
變啥？”
李明一愣，“你昨晚可不是這么說的！
你說今天一定要讓蘇婉晴知道你的心意！”
秦嶼搖搖頭，目光掃過前方**臺。
班主任王老師正站在那里，表情嚴肅地維持著班級隊伍的秩序。
王老師是個西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身材微胖，戴著黑框眼鏡，平時總是不茍言笑，對紀律要求極嚴，學生們私下里都有些怕他。
但秦嶼知道，這位看似古板的老師，內心其實極其負責。
前世他家里出事后退學，王老師還曾多方打聽他的情況，試圖幫助他，只是他當時心灰意冷，拒絕了所有好意。
“你看王老師，”秦嶼低聲對李明說，“高三這一年，他為我們操了多少心，頭發都白了不少。
這花，送給王老師吧，感謝他的辛苦。”
李明眼睛瞪得溜圓，像是聽到了什么天方夜譚：“啥？
送……送給老班？
嶼哥你沒事吧？
你確定你要把表白用的玫瑰花送給咱們‘黑面神’？
這……這畫風不對啊！”
他想象了一下那個場景，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秦嶼卻笑了笑，眼神堅定：“沒什么不對的，尊師重道，理所應當。
聽我的。”
李明還想說什么，但升旗儀式己經正式開始，雄壯的**聲響起，所有人都肅立行禮。
秦嶼站在隊伍里，看著冉冉升起的國旗，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清明和決心。
他的重生，不是為了重復過去的錯誤，而是為了彌補遺憾，扭轉命運。
而一切改變，就從這束注定不該出現的玫瑰開始。
儀式結束，各班依次解散。
按照“劇本”，此刻李明應該迅速將玫瑰塞到他手里，然后把他推向蘇婉晴的方向。
果然，解散口令一下，李明就鬼鬼祟祟地靠過來，從校服里掏那束用透明包裝紙裹著、系著蹩腳絲帶的紅玫瑰。
“嶼哥，快！
蘇婉晴還沒走遠！”
李明催促道。
周圍己經有幾個知情的同學投來好奇和看好戲的目光。
秦嶼甚至能感覺到，不遠處的蘇婉晴似乎也放緩了腳步，或許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和無奈。
前世的他，就是被這種氛圍架著，硬著頭皮上的。
但這一次，秦嶼沒有接花，反而伸手輕輕推了回去，在李明錯愕的目光中，低聲而快速地說：“跟我來。”
然后，他轉身，徑首朝著正準備離開操場回辦公室的班主任王老師走去。
李明徹底傻眼了，捧著那束玫瑰站在原地，進退兩難。
周圍的同學也愣住了，這劇情發展不對啊？
秦嶼不是要去追蘇婉晴嗎？
怎么朝著老班去了？
秦嶼步伐沉穩，走到王老師面前，微微鞠了一躬：“王老師，請您稍等一下。”
王老師正準備和旁邊的數學老師說話，聞聲轉過頭，看到是秦嶼，眉頭習慣性地微蹙：“秦嶼？
有什么事嗎？”
他的目光銳利，帶著審視，顯然對秦嶼這個平時不算特別安分的學生突然的禮貌有些意外。
這時，秦嶼回頭，對還傻站著的李明使了個眼色。
李明一個激靈，雖然滿心疑惑和忐忑，但還是硬著頭皮，在同班同學和幾位老師好奇的注視下，捧著那束無比扎眼的紅玫瑰，磨磨蹭蹭地走了過來。
“王老師，”秦嶼從李明手里接過那束花，雙手捧著，遞到王老師面前，語氣誠懇地說，“高三以來，您和各位老師為了我們的學業辛苦了。
這束花，代表我們全班同學的一點心意，感謝您的辛勤付出。”
一瞬間，以王老師為中心，周圍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所有看到這一幕的學生和老師都驚呆了。
送玫瑰花給班主任？
還是在這種公開場合？
這操作也太清奇了！
王老師顯然也愣住了，他那張慣常嚴肅的臉上出現了罕見的、近乎滑稽的錯愕表情。
他的目光在那束嬌**滴的紅玫瑰和秦嶼真誠（至少看起來是）的臉上來回掃視，鏡片后的眼睛里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深深的懷疑。
他是嚴厲，但不是傻子。
這束花，這包裝，這出現的時機……他幾乎是立刻就聯想到了最近班里流傳的關于秦嶼和蘇婉晴的那些風言風語。
這花，原本是打算送給誰的，不言而喻。
王老師的臉色沉了沉，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訓斥秦嶼胡鬧，或者追問這花的真正用途。
但當他看到秦嶼眼中那并非作偽的坦然，以及周圍越來越多師生投來的目光時，他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高三關鍵時刻，當著這么多人的面，如果點破甚至訓斥，恐怕會讓事情變得更復雜，對秦嶼、對班級風氣都可能產生負面影響。
就在這時，旁邊的數學老師，一位性格活潑的年輕女老師，率先打破了沉默，她忍著笑，打趣道：“哎喲，王老師，可以啊！
沒想到咱們班學生這么浪漫，都知道給班主任送花了！
還是紅玫瑰呢！”
其他幾位老師也反應過來，紛紛笑著附和：“是啊王老師，這說明學生愛戴您啊！”
“這心意難得，快收下吧！”
“秦嶼同學很有心嘛！”
周圍的同學也從震驚中回過神，竊竊私語起來，目光在秦嶼、王老師和不遠處同樣停下腳步、面露訝色的蘇婉晴之間逡巡。
蘇婉晴顯然也沒料到這個發展，她看著那束原本可能指向自己的玫瑰，此刻卻落在了班主任手中，眼神復雜，有松了口氣的釋然，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微妙情緒。
她只是個被喜歡、被關注的普通女孩，并非有意傷害誰，前世的拒絕也只是遵循了她當時的心意。
秦嶼此刻的舉動，反而讓她避免了一場尷尬。
王老師被同事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調侃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終，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
他伸出手，接過了那束與他形象格格不入的紅玫瑰，動作甚至有些僵硬。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而嚴肅：“咳……秦嶼，你的……心意，老師收到了。
也謝謝同學們。”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幾位老師，繼續說道，“不過，這花，不是我一個人辛苦，是所有高三老師的辛苦。
這樣吧，這花，我就借花獻佛，代表同學們的心意，分給各位老師，每人兩朵，大家都沾沾喜氣，希望咱們**學生，最后都能考出好成績！”
這個處理方式可謂滴水不漏，既化解了眼前的尷尬，又將學生的“心意”擴大化，變成了對全體老師的慰問，順便還進行了勵志教育。
幾位老師聞言都笑了起來，氣氛頓時輕松了不少。
王老師當真開始小心翼翼地拆開花束的包裝，將玫瑰一枝枝分給周圍的同事。
老師們笑著接過，還互相打趣著“托王老師的福”。
秦嶼看著這一幕，心中暗暗松了口氣。
危機**，而且效果似乎比預想的還好。
他成功地避免了前世的尷尬，也沒有讓李明的心意完全白費，更重要的是，他沒有讓任何人難堪，包括蘇婉晴，也包括他自己。
這是一種成長，源于前世血淚教訓的成長。
王老師分完花，手里還剩下幾枝，他看向秦嶼和李明，語氣緩和了一些，但依舊帶著告誡：“秦嶼，李明，你們的心意老師明白了。
不過，高三了，最重要的還是學習。
一些無關緊要的心思，該收的就要收起來。
明白嗎？”
“明白了，王老師。”
秦嶼恭敬地回答。
李明也趕緊點頭如搗蒜：“明白了明白了！”
王老師揮揮手：“行了，快**室準備上課吧。”
秦嶼和李明如蒙大赦，轉身走向教學樓。
走出幾步，李明就迫不及待地摟住秦嶼的脖子，壓低聲音激動地說：“我靠！
嶼哥！
你剛才真是……太**了！
我都快嚇尿了！
你怎么想到的這招？
居然把花送給老班？
你看到老班那表情沒？
絕了！”
秦嶼笑了笑，沒有解釋太多，只是說：“就是突然覺得，比起一些虛無縹緲的東西，眼前人的付出更值得感謝。”
李明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回頭看了一眼，只見蘇婉晴和幾個女生也正走向教學樓，似乎還在討論剛才的事情。
他咂咂嘴：“不過嶼哥，你這下可是徹底出名了。
估計很快全校都知道你給‘黑面神’送玫瑰花了……那你對蘇婉晴……”秦嶼停下腳步，看著李明，眼神平靜而認真：“李明，以后不要再開我和蘇婉晴的玩笑了。
以前是我不懂事，給她也添了不少麻煩。
喜歡一個人沒有錯，但打擾到別人就不對了。
以后，我們就是普通同學。”
李明愣住了，他看著秦嶼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成熟和釋然，完全不像一個十八歲少年該有的眼神。
他張了張嘴，最終把調侃的話咽了回去，重重拍了拍秦嶼的肩膀：“行！
嶼哥，你說了算！
哥們兒支持你！
不過……你這一下子變得這么……深沉，我有點不習慣啊。”
秦嶼失笑，攬著李明的肩膀繼續往前走：“少廢話，趕緊**室，下節是英語課，小心Miss張聽寫抽到你。”
陽光灑在兩個少年勾肩搭背的身影上，暖洋洋的。
秦嶼回頭，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操場，那里埋葬了他前世的沖動和狼狽。
從今天起，一切都將不同。
他期待著明天的到來，期待著那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舊校服，低著頭，即將成為他同桌的女孩——林清韻。
他知道，改變需要耐心，需要潤物細無聲。
他不能急于表白，那會嚇到她，也顯得輕浮。
他要做的，是慢慢靠近，是細心觀察，是在她需要的時候，像她前世珍藏那些糖紙一樣，珍而重之地，給予她恰到好處的溫暖和支撐。
這一世，換他來守護她，彌補前世所有的錯過與虧欠。
而這一切，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