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餐桌上擺著芳園的水煎包，我知道方聿和過來了。

我隨手攏了一下頭發，結了馬尾，喝著咖啡走到窗戶前，看到他正在花園里喂鴿子，老實說，我真的不喜歡這群鴿子，是方聿和非要勸我養下來。

他抬頭間注意到了我，咧嘴笑了笑，拍了拍手里的鳥食，朝門里走過來，鴿子撲啦啦地在他身邊飛開。

方聿和應該算是標準審美下的那種帥哥，人群中十分突出，他自己也深以為此，在我面前從不故作謙虛之態，他很清楚怎樣設計自己的舉止最容易讓人眼前一亮又一亮，譬如剛剛，他穿過鴿子群逆光走來的時候，我相信他一定覺得自己帥的一塌糊涂，當然了，事實也的確如此。

“你今天起的挺早。”

他抬手要摸我的頭發，我偏了下頭，躲開了。

他似乎沒注意到我的動作，拉開椅子坐下來，“快，我等你陪我一起吃早飯呢。”

我是喜歡芳園的水煎包，但不是只喜歡它，方聿和卻不記得我還喜歡什么別的，每次早晨過來都會給我帶這個。

我也跟著坐下來，平靜地說：“**找過你了？”

“嗯，聊了會兒。”

“那邊有什么進展嗎？”

“沒有，你也別太擔心，這事兒反正跟我們沒關系。”

他向來就是一副什么也不在乎的樣子。

“你怎么知道沒關系，說不定跟我有關呢？”

我低著頭，眼睛卻抬起來看他。

他像是愣了一下，很快又嗤笑一聲帶過：“別傻了，我還不知道你。”

“**懷疑我也許會因為嫉妒殺了田萱。”

他連笑都沒笑一下，眼神里盡是輕蔑，“我就知道，一群蠢貨。”

的確，我不可能會嫉妒田萱。

所有人都知道，我的人生過的太容易了，爸媽常說的一句話就是，你想要的任何東西，都不值得你去付出努力。

當然，我并不是大家以為的那種被養廢了的笨蛋千金，相反，我很聰明，在傳統媒體式微的時代，我依然能夠成為這里最炙手可熱的撰稿人，我知道自己在這方面有天分，所以從不浪費自己的天分，如果沒什么意外，明年這座城市將會出現一家新的雜志出版社，也許它的出現會讓我在這個世界的存在留下一些確鑿的證據——雖然我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有這樣古怪的想法。

“方聿和，你喜歡我什么？”

我從來沒有這樣問過他。

他感到有些好笑，放下筷子一手支起下巴，略側過臉注視著我，我心底翻過一個白眼，知道他又在刻意設計自己的姿態，好讓自己顯得更具觀賞性。

“我喜歡你漂亮。”

他不知道怎么學來的，語氣很曖昧。

我無法反駁，因為我確實漂亮，而財富又把這種漂亮打磨得很精細。

我跟方聿和算是聯姻，十八歲**禮上，我們第一次見面，發現彼此并不討厭，他在花園那邊給我遞過來一束沒有包裝過的郁金香，告訴我這是他自己培育的，我一聲不吭地抱來窗臺上一個空空如也的玻璃花槽，被掐光頭的郁金香花球在里面滾得東倒西歪，方聿和訕訕一笑。

后來他怪我不該戳破他，他難得浪漫。

可是沒辦法，他掐的是我種的花。

“你知道嗎？

田萱死了之后，我總覺得還會有一個人出現。”

我學著他的樣子支起下巴，盡量露出自以為迷人的笑容，“畢竟我們的愛情是需要考驗的。”

他皺起眉頭，不解地看著我：“誰？”

“那我就不知道了。”

“你今天怎么怪里怪氣的。”

他有些不耐煩地推開面前的咖啡杯，“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我不作聲，只是微笑著看他，在很久以前，我心里就開始慢慢發酵起一個疑團，懷著這個疑團，我更能感覺到周圍的一切越來越不對勁，譬如此時方聿和坐在我的身邊，我就在想著那個暫時還沒有出現的人，只要她出現了，那就證明我的懷疑不是無中生有。

方聿和的手機響了，他看了眼屏幕，又看了眼我，起身出去接電話。

我對著他的背影挑了下眉毛，認為這個人也許就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