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入職盛景資本的第一天，我在會議室的主位上，看見了陸知衍。

六年前榕城那場十年難遇的雪地里，他跟我說“走了就別回來了”，轉身消失在風雪里，沒留一句再見。

現在，他是投行一部的總監，我的頂頭上司，手里捏著我的轉正名額。

滿室的空調風帶著涼意，人力總監的介紹聲在耳邊飄遠，我死死盯著桌后的人。他穿一身深灰色定制西裝，袖口挽起半寸，露出腕間低調的腕表，眉眼依舊是記憶里的清雋，只是比年少時多了幾分成熟的冷硬，連眉峰蹙起的弧度，都和當年一模一樣。

他的目光掃過我，翻文件的指尖頓了不足半秒，隨即恢復了全然的冰冷，仿佛只是看見了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實習生，淡淡開口：“進來坐，會議開始了。”

那道冰封了六年的墻，在這一刻，又重新豎在了我們之間，比當年雪地里的寒風，更冷，更硬。

會議全程，我如坐針氈。他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來，冷靜、專業，字字句句都落在項目上，沒有一個多余的字落在我身上。可我控制不住地走神，眼前不斷閃過十七歲那年的香樟樹下，他捏著值周冊，冷著臉扣了我兩分德育分的樣子。

那年榕城的秋，總被香樟的濃蔭裹著，蟬鳴拖拖拉拉繞著教學樓轉，像少年人沒說出口的話，纏纏綿綿，落不下來。

我是學校里出了名的刺頭，逃課打球、上課睡覺，成績吊車尾，卻偏偏撞在了陸知衍這塊硬石頭上。他是高三的年級第一，老師眼里的模范生，做事一絲不茍，連白襯衫的袖口都永遠扣得嚴絲合縫，我們本該是兩條永不相交的平行線，卻因那次逃課，纏上了千絲萬縷的結。

我像跟他較上了勁，故意在他值周時趴在走廊欄桿上晃腿，往他課桌里塞橘子味的硬糖——那是我偶然撞見，他早讀前會偷偷剝開**嘴里的口味；會在****跟在他身后，踩著他的影子走，從學校門口到巷口的路燈下，一路沉默，卻覺得時光慢得像蜜。

他永遠冷著臉，要么無視，要么淡淡吐出兩個字“幼稚”。可我總能捕捉到他的破綻：課桌里的糖，他從來沒扔過；****的尾隨，他的腳步會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