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迷不醒------------------------------------------，臉朝下，像一塊被隨手扔進溝里的破布。雨水順著他的發梢往下滴，混著污泥流進脖領。背包還死死抓在左手里，右手伸出去的姿勢沒變，指尖劃出的那道泥痕已經被新落下的雨點砸得看不清了。，狗叫了幾聲又安靜下去。風穿過林子邊緣，吹得“禁入”木牌晃了兩下，啪地一聲撞在歪斜的柱子上。，油燈突然閃了一下。，手直接拍在桌角那個舊陶罐上，罐子一歪，幾根艾草滾了出來。他顧不上撿，一把掀開身上蓋著的粗布被子，赤腳踩在地上，冷得一哆嗦也沒停步，直奔門口。。，是那種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預感，壓得人喘不過氣。他本來不信這些虛的，可這幾十年守在這片林子邊上，有些事由不得你不信。尤其是今晚，屋里那盞本該徹夜不滅的油燈，火苗從傍晚就開始打擺子，燒得忽明忽暗，像是被人一口一口吹著。，冷風灌進來，吹得他單薄的衣衫貼在身上。天上沒月亮，星星也藏得嚴實。他抬頭看了眼林子方向，黑乎乎的一片，跟平時沒什么兩樣。。，用的是祖上傳下來的朱砂和黃符紙，封了七七四十九天，又埋進老宅門檻下三年才拿出來。那東西能感應到主人體內魂氣的變化，一旦裂開，說明魂魄已經開始散了。，沒拿傘也沒關門，一頭扎進夜色里。，他開始跑。六十多歲的人，腿腳早不如從前，可這時候也顧不上疼。膝蓋咔咔響，腳底踩到石子也不覺得硌。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得趕在魂徹底離體前把他拖出來。，他沒看那塊木牌。他知道里面有什么，也知道不該進去。可現在管不了那么多了。他沿著阿九留下的腳印往里走，雨水把痕跡沖得七零八落，但還能辨認出大致方向。，他停了一下。，沉甸甸地往上冒，像是有東西在下面呼吸。他盯著那霧看了三秒，咬牙邁了上去。每一步都走得極慢，生怕橋塌。走到中間時，橋身輕輕晃了一下，他心頭一緊，加快腳步沖過去，落地后立刻回頭——霧還是那樣緩緩升騰，什么都沒看見。。
終于在一處塌陷坑邊看到了人影。
阿九趴在地上，臉埋在泥水里，背上濕透的書包緊緊貼著脊背，手指還**地面。爺爺沖過去跪下來，一手扶起他腦袋，另一只手探向鼻下。
還有氣。
極其微弱，呼出的熱氣幾乎感覺不到，但確實還在喘。
他松了口氣，又立刻緊張起來——這口氣太淺了，撐不了多久。他伸手去摸阿九胸口，手指碰到那半塊裂開的護身符，燙得嚇了一跳。再一摸額頭，冰涼，一點熱氣都沒有。
“遭了。”他低聲罵了一句，一把將阿九背起來。
少年身子不重，可爺爺背著他走得很吃力。山路滑，雨越下越大，他好幾次差點摔倒，全靠竹杖撐住。背上的人一點反應沒有，頭耷拉著，頭發上的水順著脖子流進他衣領，冷得他直抽氣。
回到老屋，他一腳踹開門，把阿九放在堂屋那張老木床上。床板發出吱呀一聲響，積了灰的房梁抖了抖，落下幾點塵。
他點燃油燈，火光一跳，照亮了屋里陳設：墻角堆著農具，桌上擺著幾個粗瓷碗，墻上掛著個舊布包，柜頂放著一只蠟封的木匣。他沒時間多看，轉身從陶罐里抓出一把艾草，又抽出幾張黃紙，咬破手指，在紙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符。
血寫的字跡發暗，剛畫完最后一筆，符紙自己卷了一下邊。
他把符貼在阿九額頭上，然后盤腿坐在床邊，掐指念口訣。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動誰，又像是力氣不夠大聲。念到第三遍時，阿九的手指忽然抽了一下。
爺爺睜開眼，盯著那手指看了兩秒，又閉上繼續念。
一遍、兩遍、三遍……直到符紙微微發燙，他才停下來，抹了把額頭的汗。這一套安魂法勉強穩住了游離的魂氣，至少不會立刻散掉。但他心里清楚，這只是拖時間，*****。
他起身走到床頭，搭上阿九手腕把脈。
三魂七魄，兩魂受損，一魄離位，其余六魄也在動搖。脈象浮而亂，像是風吹水面，根本聚不成形。這種傷，不是普通邪祟能造成的。他眉頭擰成疙瘩，心想這孩子到底碰到了什么東西？
他站起身，在屋里來回踱步。腳步很輕，生怕吵醒什么。目光掃過墻上的布包、角落的銅鈴，最后落在柜頂那只木匣上。
那是祖上傳下來的東西，封了三代人的蠟，沒人敢打開。據說里面裝的是“喚魂引路”的秘法，代價極大，用一次折十年陽壽。**臨死前千叮萬囑：非至親瀕死，不得啟用。
他盯著那木匣看了很久，終于伸手把它拿了下來。
蠟封完好，沒裂。他手指撫過匣面，喃喃道：“這孩子……怎么就闖進去了？”
話音落下，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明明一直攔著不讓進，可阿九偏偏今晚就走了這條路。是巧合？還是那林子里的東西故意引他進去？
他不想深想，現在最重要的是救人。
他把木匣放在桌上，開始清點要用的東西：艾草、黃紙、朱砂、桃枝、銅錢、米粒……一樣樣擺開，又從灶臺底下翻出個小陶瓶，里面裝著十年前曬干的槐花粉，說是能凈陰氣。
準備得差不多了，他提桶去井邊打水。
井在院中，井口蓋著木板，他掀開蓋子，放下吊桶。繩子拉上來時，他聞到一股腥味。水倒進桶里，泛著灰，表面浮著一層黑絲狀的東西，像頭發又不像，一碰就斷。
他臉色一沉，端起桶直接潑了出去。
這水不能用。井被污染了，說明邪氣已經滲到地下。他想起屋后半里外巖縫里有股山泉，常年不斷，水質清冽，從未出過問題。
他換了個干凈桶，披上蓑衣，拎著竹杖出了門。
雨小了些，但山路更滑。他一手打著手電筒，一手拄杖，一步一步往山后走。腳底踩到青苔差點摔一跤，他穩住身體，嘴里嘀咕：“老了老了，連路都走不利索。”
走到巖縫處，泉水正**往外冒，冒著淡淡的白氣。他蹲下身，把手伸進去試了試溫度，不冷不熱，正好。他用桶接滿水，蓋上蓋子，原路返回。
回屋后，他把水倒進鍋里，架在灶上溫著。火苗**鍋底，水慢慢熱起來，冒出細小的氣泡。
他站在灶前看著，眼神有點空。鍋里的水一圈圈蕩開波紋，映著他的臉，皺巴巴的，胡子拉碴，眼窩深陷。
“得撐住啊。”他低聲說，也不知道是對阿九說的，還是對自己說的。
他關掉手電筒，屋里只剩油燈和灶火兩團光。他走回堂屋，看了看床上的人。符紙還在額頭上貼著，顏色比剛才深了些，說明還在起作用。阿九的呼吸依舊微弱，但至少沒再變差。
他坐在床邊，拿起那本破舊的筆記本，翻到空白頁，開始寫明天要用的步驟：
一、寅時取泉水平魂；
二、辰時焚符引魄；
三、午時開匣施法……
寫到這里，筆尖頓了一下。他知道這一步踏出去，可能就回不了頭了。
但他沒撕掉這張紙。
外面雨停了，風也歇了。老屋靜得能聽見鍋里水開的聲音。他合上本子，吹熄油燈，只留灶火一點紅光。
堂屋里，阿九仍躺在木床上，一動不動。額頭上貼著血符，臉色蒼白如紙。窗外樹影投進來，在他臉上劃出幾道暗痕，像淚，又像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