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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重生驚變夜

錦堂歸晝

錦堂歸晝 丹苑的稀神探女 2026-04-12 18:14:22 古代言情
頭痛欲裂,仿佛有千萬根鋼針在顱內攪動。

沈清辭在一片凄楚的嗚咽聲和嘈雜的人語中,費力地睜開了沉重的眼皮。

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繡著纏枝蓮紋的帳頂,空氣里彌漫著濃重的檀香和……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作嘔的**氣息。

這是……她的閨房?

她不是應該己經死了嗎?

死在那個陰冷潮濕的天牢里,死在沈清歌那張偽善惡毒的笑臉面前,死在蕭執……不,不能再想那個名字,那個她付出一切卻最終將她推入深淵的男人。

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窒息般的痛苦讓她猛地吸了一口氣,隨即劇烈地咳嗽起來。

“小姐!

小姐您醒了!”

一個帶著哭腔的、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緊接著,一張滿是淚痕的稚嫩臉龐湊了過來,是她的貼身丫鬟,采月。

采月?

她不是早在三年前,就因為“**”大夫人的玉鐲,被活活打死了嗎?

沈清辭怔怔地看著采月,目光緩緩掃過房間。

白色的帳幔,搖曳的燭火,窗外沉沉的夜色,以及門外隱約傳來的、屬于她母親身邊老仆福嬤嬤那壓抑不住的悲慟哭聲……這一切,為何如此熟悉?

一個荒謬而驚人的念頭,如同驚雷般在她腦海中炸開。

她掙扎著想要坐起,渾身卻酸軟無力。

采月連忙上前攙扶,哽咽道:“小姐,您昏睡一天了,可嚇死奴婢了……老爺和夫人……他們……”父母!

沈清辭的心臟狂跳起來,她猛地抓住采月的手,聲音嘶啞干澀:“今天……是什么日子?”

采月被自家小姐眼中那從未有過的銳利和急切嚇了一跳,訥訥答道:“是……是嘉佑十七年,十月初八……”嘉佑十七年,十月初八!

父親和母親在前往外祖家途中,遭遇“山匪”,雙雙遇害的噩耗,正是在今日傍晚傳回府中的!

而她,因悲痛過度,在靈堂前暈厥了過去。

她回來了!

回到了父母剛剛罹難,她的人生徹底跌入深淵的起點!

前世的一幕幕,如同走馬燈般在她眼前飛速掠過。

父母的慘死,祖母和大房的虛偽與貪婪,她辛苦守護卻最終被奪走的母親巨額嫁妝,姨母姜婉如在晉王府的“郁郁而終”,還有她自己……被堂姐沈清歌與她那未婚夫聯手設計,身敗名裂,最終被冠上莫須有的罪名,含冤慘死于天牢。

恨!

滔天的恨意如同巖漿,在她西肢百骸中奔涌,幾乎要將她灼燒殆盡。

那刻骨的冤屈和絕望,即便重生一世,也清晰得如同昨日。

她緊緊攥住了身下的錦被,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上天既然給了她重來一次的機會,她發誓,絕不會再重蹈覆轍!

那些害她、負她、欺她之人,她一個都不會放過!

屬于她的一切,她要親手奪回來!

還有姨母……她一定要救她脫離苦海!

“小姐,您怎么了?

別嚇奴婢啊……” 采月看著沈清辭驟然變得蒼白卻又隱含厲色的臉,擔憂地喚道。

沈清辭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

現在不是沉浸在仇恨中的時候,眼前的危機,迫在眉睫。

按照前世的記憶,今夜,她那“慈祥”的祖母和“仁厚”的大伯父、大伯母,就會前來“安撫”她這個孤女,然后順理成章地,以她年幼失*、需要長輩照料為由,接管她母親留下的那筆令人眼紅的豐厚嫁妝。

“我沒事。”

沈清辭的聲音依舊沙啞,卻透出一股異常的冷靜,“外面情況如何?”

采月抹著眼淚:“老爺和夫人的靈柩剛運回來,停在正堂。

族里的幾位老爺都來了,老**和大老爺、大夫人都在前面主持事宜……福嬤嬤她們,都快哭暈過去了……”正說著,門外傳來了腳步聲和丫鬟的通報聲:“小姐,老**和大夫人來看您了。”

來了!

沈清辭眼底寒光一閃。

她示意采月將她扶起,靠在引枕上,又低聲道:“待會兒,無論聽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許出聲,更不許沖動。”

采月雖不明所以,但見小姐神色凝重,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簾子被掀開,一股混合著檀香和富貴氣息的風涌了進來。

當先一人,正是沈家如今的老封君,她的祖母孫氏。

孫氏穿著一身深褐色福壽紋褙子,手持佛珠,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悲戚,眼眶微紅,被兩個大丫鬟攙扶著,看似虛弱,那雙略顯渾濁的眼睛里卻**內斂。

緊隨其后的,是大夫人王氏。

王氏穿著素凈的月白襖裙,頭上只簪了朵小白花,面容哀戚,眼神卻不時掃過屋內的陳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打量與算計。

“我的乖孫女兒,你可算醒了!”

孫氏一進來,就撲到床邊,拿起帕子拭著并不存在的眼淚,“可憐見的,小小年紀就遭此大難,讓你爹娘怎么走得安心啊……”王氏也在一旁抹著眼角,附和道:“是啊,清辭,你千萬要保重身子,莫要太過傷心,傷了根本。

以后,大伯母會好好照顧你的。”

若是前世,聽到這般“溫情脈脈”的話語,失去雙親、彷徨無依的沈清辭只怕會感激涕零,將她們視為唯一的依靠。

可如今,她只覺得無比諷刺和惡心。

她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冷意,聲音微弱卻清晰:“勞祖母和大伯母掛心,清辭……還撐得住。”

孫氏見她如此“懂事”,心中稍定,拍了拍她的手,嘆道:“好孩子,難為你了。

你父母去得突然,身后之事,還需有人操持。

你年紀小,許多事不懂,府中中饋,還有***留下的那些產業……總要有人打理才是。”

王氏立刻接口,語氣“懇切”:“母親說的是。

清辭,你放心,大伯母定會幫你把一切都打理得妥妥當當,絕不讓你父母的心血有絲毫閃失。

等你將來出了閣,這些自然還是你的。”

圖窮匕見。

這么快,就首奔主題了。

沈清辭心中冷笑,面上卻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茫然與依賴:“有祖母和大伯母為清辭做主,清辭自然是放心的……”孫氏和王氏對視一眼,眼中皆閃過一絲滿意的神色。

然而,沈清辭的話音輕輕一轉,帶著一絲怯生生的疑惑:“只是……母親生前曾多次叮囑清辭,她的嫁妝單子,在外祖父家的老仆福伯那里還留有一份底單,與官府備案的無異。

母親說,待清辭及笄,福伯自會交予清辭清點核對……如今雖事發突然,但母親遺命,清辭不敢或忘。

是否……該請福伯過來,先將單子核對清楚,也好讓祖母和大伯母接手時,心中有個明晰的數目?”

她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

孫氏捻著佛珠的手微微一頓。

王氏臉上的悲戚也僵了僵。

核對嫁妝單子?

還是跟那個又臭又硬、只忠于己故二夫人的老仆福伯核對?

這怎么行!

二媳婦姜氏出身江南巨富姜家,當年的嫁妝之豐厚,堪稱十里紅妝,轟動京城。

這些年,二房產業收益極佳,其中不少早己被大房以各種名目挪用、侵占,若真按原始單子一一核對,豈不是要當場露餡?

“這……”王氏強笑道,“清辭啊,你如今正傷心,這些瑣事何必急于一時?

福伯年紀也大了,何必勞動他老人家?

況且,我們自家人,難道還會虧了你不成?”

“大伯母誤會了。”

沈清辭抬起蒼白的臉,眼神純凈得看不出絲毫雜質,語氣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持,“清辭并非不信祖母和大伯母。

正是因為相信,才更要核對清楚。

一來,這是母親遺命,為人子女,不敢違背。

二來,將來若有什么閑言碎語,說祖母和大伯母侵占孤女嫁妝,有了這核對清楚的單子,也好堵住那等小人之口,全了祖母和大伯母的清譽名聲。”

她句句在理,字字都是為了她們“著想”,噎得王氏一時說不出話來。

孫氏深深看了沈清辭一眼。

這個平日里溫順怯懦的孫女,今日似乎有些不同了。

是驚嚇過度,還是……?

她沉吟片刻,現在強行接管,確實容易落人口實。

反正這丫頭孤身一人,還能翻出天去不成?

且先依了她,日后再慢慢圖謀。

“清辭說得有理。”

孫氏緩緩開口,恢復了那副慈祥老祖母的模樣,“是該核對清楚,也免得日后生出什么誤會,傷了和氣。

既然如此,明日便讓福伯帶著單子過來吧。”

“多謝祖母體恤。”

沈清辭微微頷首,垂下眼簾,掩去眸底一閃而過的冰芒。

第一步,成了。

她當然知道,僅僅核對單子,根本無法阻止她們貪婪的手。

但這只是一個開始,一個信號——她沈清辭,不再是那個可以任人**的孤女。

她要讓她們知道,想吞下她母親的東西,就得做好被崩掉牙的準備!

孫氏和王氏又假意安慰了幾句,便起身離開了,想必是急著回去商量對策。

房間里重新安靜下來。

采月這才小聲開口:“小姐,您剛才……為何非要核對單子?

豈不是得罪了老**和大夫人?”

沈清辭靠回引枕,望著跳躍的燭火,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不得罪她們,她們就會放過我嗎?”

她輕聲反問,語氣里是歷經世事的蒼涼,“采月,從今往后,我們能依靠的,只有自己了。”

她需要時間,需要理清思緒,需要找到破局的關鍵。

前世的記憶是她最大的武器,但許多細節己經模糊。

父母的死,絕非簡單的“山匪”所為,其中必定有隱情。

還有姨母……想到姨母姜婉如,沈清辭的心又是一緊。

前世,姨母在她父母去世后不久,也在晉王府“病故”了,現在想來,恐怕也絕非偶然。

夜色深沉,靈堂的哭聲隱約可聞。

沈清辭閉上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復仇之路漫長而艱險,她必須步步為營。

這一世,她不僅要自保,要奪回一切,更要揭開所有的真相,讓那些躲在暗處的魑魅魍魎,統統付出代價!

錦堂歸晝……她要在這片血腥和黑暗中,親手搏出一個光天化日!

窗外的風更急了,吹得窗欞嗚嗚作響,仿佛亡魂的哭泣,又似戰鼓的前奏。

沈清辭知道,她的人生,從這一刻起,徹底不同了。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