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歸來后------------------------------------------。，看著眼前這條街。水泥路面坑坑洼洼，積著昨夜的雨水。自行車鈴聲叮叮當當響成一片，一個穿著藍色工裝的大爺騎著三輪車從面前經過，車斗里裝著新鮮的青菜。路邊是梧桐樹，樹干上貼著花花綠綠的小廣告——**、疏通下水道、老中醫治不孕。，門口掛著紅色的**：“慶祝三八婦女節，全場商品九折優惠。”一個穿著軍大衣的中年男人蹲在臺階上抽煙，煙圈裊裊升起，融進灰蒙蒙的天空里。。。二十五年前，他在這里長大，然后離開，然后老去，然后死掉。。“陳青！”。青燈回頭，看見一個穿著校服的男生跑過來，氣喘吁吁，臉凍得通紅。“你丫終于出院了！”男生拍他肩膀，“嚇死我們了，聽說你昏迷兩天？怎么回事啊？”，想了一會兒，從記憶深處翻出一個名字：周曉波，高中同桌，外號“波仔”，話癆，成績一般，人緣極好。后來去了廣州做生意，聽說混得不錯，但再也沒聯系過。“低血糖。”青燈說，“沒事了。低血糖能昏迷兩天？”周曉波一臉不信，“算了算了，沒事就好。走走走，回學校，老班都問你好幾回了。”。青燈沒躲，跟著他往前走。，穿過一個菜市場，拐進一條巷子。巷子兩邊是老式的居民樓，陽臺上晾著花花綠綠的衣服被單。有老**坐在門口擇菜，抬頭看他們一眼，又低下頭去。一只橘貓蹲在墻頭舔爪子，尾巴慢悠悠地晃。。
巷子盡頭，是學校的后門。鐵柵欄門半開著，里面是操場。操場邊種著一排白楊，葉子還沒長出來，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
而在操場邊上，靠著欄桿站著一個人。
是個女孩。
她穿著校服，外面套一件白色毛衣，圍著一條紅圍巾。頭發扎成馬尾，被風吹起幾縷碎發，拂在臉頰上。她正在看書，書頁被風翻動，她用手指按住，微微皺著眉。
陽光從云層縫隙里漏下來，正好落在她身上。
青燈忘了呼吸。
“誒，那不是林婉嗎？”周曉波在旁邊說，“你發什么呆？走啊。”
林婉。
林婉。
林婉。
青燈站在原地，看著那個紅圍巾的女孩。他記得這條圍巾。她死后，他去她家，**媽把這條圍巾給了他，說“婉婉最喜歡這條圍巾，說是一個同學送的，是你嗎”。他說是。其實不是。
他后來一直留著那條圍巾，留了二十五年，直到搬家時弄丟了。
此刻那條圍巾圍在她脖子上，被風吹得微微顫動。
她活著。
她還在。
“陳青？”周曉**他，“你沒事吧？臉色好差。”
青燈收回目光，垂下眼睛。
他剛才下意識用上了望氣術。
林婉頭頂的氣，應該是什么顏色？
十八歲的女孩，無災無病，應該是清透的白色，帶一點點生機勃勃的青。
但他看見的是灰。
濃得化不開的灰，像一團霧，盤踞在她頭頂。
那是死氣。
不到四個月。
高考之后，很快就到。
青燈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里。
“走。”他說，聲音平靜得像什么都沒發生，“**室。”
他抬腳往前走，從林婉身邊經過時，腳步頓了頓。
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那雙眼睛干干凈凈，像四月的湖水。
“陳青？”她愣了一下，“你出院了？”
“嗯。”他說。
然后繼續往前走。
他不敢停下來。
他怕自己會忍不住告訴她，別騎車，別走那座橋，七月十幾號那天千萬別出門。
但他不能說。
因為他試過。
前世他試過提醒一個本該死掉的人，結果那個人提前死了一個月。
天意不可違。
天道會修正一切試圖改變命運的人。
除非——
除非你有足夠的力量，和天道正面硬剛。
青燈走進教室，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窗外的白楊樹光禿禿的，風一吹，枝丫碰撞，發出空洞的聲響。
他抬頭，透過窗戶能看見操場邊上那個紅圍巾的身影。
不到四個月。
二十五年前他沒能救她。
二十五年后呢？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十八歲的手，骨節還沒長開，掌心干干凈凈，沒有繭，沒有疤。
但他腦子里裝著二十五年學來的東西。
奇門遁甲，梅花易數，**堪輿，望氣改命。
還有那個用命換來的教訓——
改命可以，但要付出代價。
青燈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那就付吧。
反正這條命，本來就是撿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