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磕掉半顆門牙。

柳滿囤走到井臺邊，忽然停下來。

他回頭看我一眼。

就那一眼，我心里咯噔一下——不是認出來了，是他那個眼神，跟剛才不一樣了，像是想說什么，又咽回去了。

“你……”

“村長！”遠處有人喊，“柳滿囤！你家老婆喊你吃飯！”

柳滿囤扭頭應了一聲，再回頭看我，那點欲言又止的表情沒了，擺擺手說：“走吧走吧，前頭就到了。”

村委會那屋子果然漏風。

炕是涼的，灶膛里塞著幾根潮柴，點火光冒煙，嗆得我眼淚直流。我趴在地上吹了半天，總算把火吹著了，煙順著炕洞往煙囪里走，但走得不痛快，又返回來一些，熏得屋子里全是煙。

我坐在炕沿上，看那些煙在門縫透進來的光線里翻騰，翻著翻著就散了。

門被推開的時候我正在發呆。

進來個女的，端著一只大碗，碗上蓋著盤子，熱氣從盤子縫往外鉆。

“我爸讓我送來的。”

我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說的是柳滿囤。

她把碗放在炕沿上，掀開盤子，是一碗面條，臥著兩個荷包蛋，蛋上撒了蔥花，油汪汪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鉆。

“吃吧。”她說。

我抬頭看她。

三十來歲，短發，圓臉，穿著一件褪了色的紅羽絨服，眼睛長得像柳滿囤，小，瞇縫著，但眼神不一樣，沒那股算計勁兒，亮堂堂的。

她也在看我。

看了幾秒鐘，她忽然問：“你哪兒的人？”

我沒吭聲，低頭看那碗面。

她沒再問，轉身走了。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說：“面條趁熱吃，涼了坨了不好吃了。”

門關上，腳步聲遠了。

我盯著那碗面，盯了很久。

兩個荷包蛋，蔥花，細細的手搟面，湯是清的，沒放醬油。我小時候愛吃清湯面，我奶奶就給我搟這種細細的面條，煮出來湯是清的，面是筋道的，臥兩個荷包蛋，撒一把蔥花，香得能把舌頭吞下去。

她怎么知道我吃清湯面？

我端起碗，喝了口湯。

燙的，燙得我眼淚都下來了。

我睡了一宿，第二天早上被凍醒的。

火早滅了，炕涼得透透的，我縮在軍大衣里，腦袋都不敢往外露，就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