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

這句話，像一把生銹的鑰匙，猛地撬開了蘇瑾柔記憶深處那個落了八年灰的盒子。

她可以確定，她沒有見過眼前的男孩子，但又說不出哪里不對勁。

蘇瑾柔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指尖冰涼，“沒、沒有。”

她幾乎是慌亂地低下頭，不敢再看他的眼睛，聲音干澀，“你認錯人了。”

是她想多了嗎？

經常有不少帥氣的男孩子跟她搭訕，以各種方式想要加她的微信，但都被她拒絕了。

這種套路太多了，她己經形成了本能的反應。

蘇瑾柔揉了揉太陽穴，覺得真是自己想多了。

男生沒有再追問，只是拿起奶茶，若有所思地走到玻璃墻邊的座位。

他的目光，卻像有了實質，始終若有若無地落在蘇瑾柔身上，沉甸甸的。

“小柔，”小雨湊過來，壓低聲音，語氣興奮，“門口那個帥哥，盯了你十分鐘了！

我們的‘奶茶西施’果然名不虛傳！”

蘇瑾柔勉強笑了笑，心亂如麻。

是他嗎？

那個算命先生說的“故人”？

可天下哪有這么巧的事？

她用力搖頭，想把這不切實際的幻想甩出去。

“小柔，你愣著干嘛呢？”

“是不是被剛才那個小帥哥吸引了？”

“剛才來了一個斯文眼鏡男要微信，現在又來了一個帥氣小白臉搭訕。

啊，我要是有你這么好的命就好了。”

同事看了看自己眼前近乎平坦的地方，又看了看蘇瑾柔，故意做出一副哭喪的臉，眼神里充滿了羨慕嫉妒恨。

“長得好看就算了，身材還那么勻稱，我這該死的嫉妒感，要爆棚啦！”

蘇瑾柔嫌棄地看了一眼小雨，“討厭！

你再拿我開玩笑，小心我撓你**。”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兩個女孩在一旁低聲笑鬧，她們的打趣聲縈繞在耳邊，季臨淵卻恍若未聞。

他的目光穿越喧囂，悄然停駐在蘇瑾柔的身上。

夕陽的余暉勾勒著她的側影，那份熟悉的恍惚感再度襲來——像，又不像。

八年的時光如同一層濃霧，將記憶中的面容變得朦朧，只留下令他心緒難平的陌生青澀。

他回到這座離別八年的小城，熟悉的痕跡大部分都被嶄新的高樓吞噬殆盡。

剛才，他行走在陌生的街道上，心中反復叩問：那個被他烙印在心底的小姑娘，是否也如同這變遷的故鄉，讓他無處尋覓？

靠窗的玻璃墻前，季臨淵從包里拿出紙和筆，寫寫畫畫。

他的指尖無意識轉動著中性筆，筆身在修長指節間劃出流暢的圓弧。

蘇瑾柔擦拭操作臺時瞥見這個動作，心臟猛地一縮。

那個數學考砸的午后，小男孩也是這樣轉著筆，氣鼓鼓地說：“蘇瑾柔，這道題我都教了你三遍了！！！

你怎么還不會？

氣死我了！！！”。

那時候，她看著他生氣的樣子很有趣，尤其是他氣完之后，筆桿在他指尖飛旋成花，而她只顧盯著他輕顫的睫毛發呆。

“傻笑什么呢？”

同事用手肘撞她，“客人要的珍珠奶茶好了。”

蘇瑾柔慌忙收回視線，將飲品遞給顧客。

再抬頭時，窗邊座位己空，只余半杯涼透的玫瑰姜茶。

……老城區的某個角落。

夕陽的余暉灑在小區門口的老槐樹上，樹影婆娑。

季臨淵站在樹下，目光掠過圍墻上的斑駁的爬山虎，最終定格在墻角一處模糊的刻痕上。

他上前幾步，蹲下身，指尖輕輕拂去上面的各種爬藤葉子、青苔與塵土，露出了一個歪歪扭扭刻著的“淵”字，旁邊還有一個更淺、幾乎要被歲月磨平的“柔”字。

“我們把名字刻在這里，就算長大也不會走散！”

記憶中，小女孩信誓旦旦地舉著石頭，小臉上滿是莊重。

他那時笑她傻，說石頭會風化的。

她卻倔強地反駁：“那也不行，除非哪天這里的爬山虎把我們的名字都蓋住了，才算完！”

如今，青苔與藤蔓幾乎覆蓋了那個“柔”字，就像時光無情地掩埋了曾經的約定。

季臨淵不自覺地笑了起來，笑容里卻帶著難以言喻的酸澀。

那時候純真的快樂和堅定的誓言，可能真的再也回不來了吧。

季臨淵抬頭看了看遠處的一棟單元樓，目光中帶著一絲期盼。

他叩響301房門時，胸腔里鼓動著久違的期待。

開門的婦人用警惕的目光將他審視三遍，首到他提起院角那棵被雷劈過仍頑強生長的石榴樹時，女人才不耐煩的回了話。

“小柔她還沒有回來。”

“有什么事找她？

沒有的話等她下班回來再說。”

婦人話語簡略如登記表，轉身時嘟囔聲卻清晰可聞，“又來個想空手套白狼的……。”

季臨淵退后兩步，突然看見玄關角落里熟悉的淡紫色帆布鞋——鞋頭繡著朵褪色的小蒼蘭，和他記憶里那個在雨中等他送傘的女孩鞋上的繡花一模一樣。

季臨淵剛剛離開，蘇瑾柔的母親“砰”地一聲關上門，臉上帶著一絲不耐煩，“穿得人模狗樣，誰知道內里是不是個空架子。”

“這都什么年代了，還玩這種重溫舊夢的把戲，真是浪費時間。”

弟弟蘇浩從房間里探出頭來，游戲耳麥掛在脖子上，眼底閃著精明的光。

“媽，那男的真來找姐姐的？

我看他不像咱們這片區的人，別是姐姐在外面認識的什么‘好朋友’吧？”

中年婦女聽到兒子的話，眸子一冷，快步走到窗邊，盯著樓下季臨淵遠去的身影，壓低聲音：“你姐要是真動了歪心思，跟這種小白臉跑了，你明年上高中的電腦、還有答應給你換的新手機，可就全泡湯了！”

蘇浩立刻撇下游戲，湊了過來，語氣變得急切：“那怎么行！

媽，你可看緊點我姐。

我前幾天聽說她這個月工資快發了，我還指望她給我買那雙限量版球鞋呢！”

母親回頭瞪了兒子一眼，臉上卻露出一絲算計的笑：“你這孩子，倒提醒我了。

回頭我得跟她好好‘聊聊’，隔壁張阿姨介紹那個開寶**，雖然年紀大了點，但彩禮起碼能這個數。”

她伸出手比劃了一下，“夠給你付個房子首付了！”。

蘇浩聞言，眼睛頓時亮了起來，仿佛己經看到了美好的未來。

……奶茶店里，客人稀稀落落，空閑下來的蘇瑾柔正坐在前臺處休息。

“第6次發呆了。”

同事小雨突然湊近蘇瑾柔耳畔，“根據《戀愛行為學》第三章，你這是典型的相思病前期癥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