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醫院的走廊從來不會因為誰的悲傷而改變顏色。
慘白的燈光從天花板上傾瀉下來，把每一個走過的人都照得臉色發青。消毒水的氣味無處不在，它鉆進鼻腔，侵入肺葉，最后沉淀在胃里，變成一種揮之不去的惡心感。遠處傳來儀器有節奏的滴答聲，不知道是從哪個病房飄出來的，像一顆永不停止的心臟，在替那些瀕臨停止的心臟繼續跳動。
姜璃站在護士站旁邊，像一尊雕塑。
她的眼睛盯著對面墻上的時鐘。白色的表盤，黑色的指針，紅色的秒針一格一格地跳動。三點四十七分，三點四十八分，三點四十九分……
每一秒都像被拉長了一百倍。
她的手攥著衣角，攥得指節發白。那是一件米白色的針織開衫，早上出門時宋泊聿還說這件衣服襯她的膚色。他說這話的時候正在系領帶，側臉被早晨的陽光鍍上一層淺金色的光暈。他轉過頭來看她，眼睛彎起來，說：“晚上回來給你帶糖炒栗子，那家新開的，排隊很長的那家。”
她當時正在刷牙，滿嘴泡沫，含糊地應了一聲。
他走過來，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牙膏味的吻。
“等我?！?br>然后門關上了。
她等了他一天。等來的是這盞紅燈。
電話是**打來的。那頭的聲音很公事公辦：“請問是宋泊聿的家屬嗎？宋泊聿現在在市中心醫院搶救，請盡快趕來?！?br>她沒有問為什么是**打的電話，沒有問發生了什么，沒有問嚴不嚴重。她只是抓起外套就沖出了門。下樓的時候摔了一跤，膝蓋磕在臺階上，疼得她眼前發黑。她爬起來繼續跑。
出租車上的四十分鐘，是她人生中最長的四十分鐘。她把宋泊聿的微信對話框打開又關上，關上又打開。她想發消息問他你怎么樣了，又怕這條消息發出去的時候他正在搶救，手機在外面響起來，耽誤了醫生。
她最后發了一條：“我馬上到，你等我。”
沒有回復。她安慰自己，沒回復說明在搶救，搶救就還***。
現在她站在這里，等著那盞紅燈熄滅。
四點整。
四點零五分。
四點十分。
走廊里偶爾有護士匆匆走過，鞋底踩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摩擦聲。有家屬拎著熱水瓶從她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