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暗一些。我沿著石階往上走，一排一排數過去。
10排，11排，12排。
8號。
我爸的墓在那里，和以前一樣，灰白色的墓碑，刻著他的名字和生卒年月。碑前面擺著兩束塑料花，插在專門的花瓶里，是我媽上次來放的。
我在那兒站了一會兒，什么也沒發生。
風從松柏間穿過來，有點冷。我把外套裹緊，轉身走了。
回家路上我在想：我到底在怕什么？或者說，我到底在期待什么？
什么都沒發生，不是應該松一口氣嗎？
可我總覺得，有什么事還沒完。
四
十一月二十三號，凌晨兩點。
手機亮了。
我醒過來，不知道為什么，就是突然醒了。伸手去拿手機，屏幕還亮著，是一條拼多多的消息推送。
您的好友正在發起拼單，點擊查看。
我點進去。
還是那個紙錢鏈接。
還是那個地址：本市北郊公墓，12排8號。
但這一次，頁面上多了一行字。
拼單伙伴：您可能認識。
我盯著那行字，手指開始發抖。
可能認識。
誰可能認識？
我往下劃，頁面的最底部，有一個小小的頭像。灰白色的，模糊的，看不清楚是誰。但我能看出來，那是一個男人的輪廓。
我爸的輪廓。
我猛地扔了手機。
手機掉在被子上，彈了一下，屏幕還亮著。我坐在黑暗里，看著那團光，心跳得快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然后手機又響了。
不是推送，是來電。
號碼顯示：未知。
我接起來，沒說話。
那頭也沒說話。
只有呼吸聲。
很輕的呼吸聲，像隔著一層什么東西，呼呼的，帶著一點回音。
我張了張嘴，想問你是誰，但嗓子像被掐住了，發不出聲。
呼吸聲持續了大概十秒。
然后斷了。
通話結束。
我握著手機，坐在那里，一直到天亮。
五
第二天我去公司，同事問我怎么臉色這么差，我說沒睡好。小劉湊過來問我幫她砍的那一刀砍成功了沒有，我說成功了。她說那你抽獎了嗎，我說抽了。
她笑嘻嘻地走了。
我坐在工位上，打開拼多多，想找昨晚那個鏈接。
找不到了。
搜索記錄里沒有，瀏覽記錄里沒有，連那個紙錢商品都搜不到了。
好像一切都沒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