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得又慢又穩。
可是現在誰還纏足？
腳步聲在窗外停住了。
林婉一動不動地躺著，眼睛盯著帳頂。窗戶是開著的，只要她側過頭，就能看見窗外有什么。但她沒有。她死死地盯著帳頂，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
然后她聽見了哼唱。
沒有詞，只是幾個音，順著夜風飄進來，一高一低，一低一高。是哭嫁歌的調子。林婉聽得出來，那是《哭娘》里的句子——娘啊，女兒離了你，好比瓜兒離了秧，好比船兒離了江——
哼唱聲停了。
腳步聲繼續，走遠了。
林婉睜眼到天明。
五
天一亮，她就爬起來，繞到屋后去看。
泥地上有一串腳印。
很小，比她的手大不了多少。不是鞋印——沒有鞋底的紋路——但也不是赤腳。腳印的形狀很奇怪，腳掌前端是尖的，腳后跟窄窄的一條，整個輪廓像一只削了皮的香櫞。
林婉蹲下去，用手指量了量。
纏足的腳印。她在外婆的老照片上見過，真正的三寸金蓮，除了大腳趾，其余四趾都被生生折斷壓在腳掌底下，幾十年踩下來，腳就成了這個樣子。可外婆那一代人都死絕了，這個腳印是誰的？
她沿著腳印走。腳印從屋后繞到窗前，在窗外停了一會兒，然后折向西，消失在院墻根下。
院墻根那兒什么都沒有，只有一叢野薔薇，開得正盛。
林婉撥開薔薇叢，看見一個墳包。
很小，被草蓋著，如果不是仔細找，根本發現不了。沒有碑，沒有標記，只有一個小小的土包，墳前壓著幾張燒了一半的紙錢，被露水打得透濕。
她蹲下去看那紙錢。紙是新的，燒的時間不超過三天。
有人在祭這個墳。
六
早飯時候，林婉問起那個墳。
村長家的飯桌擺在堂屋，稀飯咸菜，還有一盤炒雞蛋。村長的婆娘給她盛飯，手抖得像篩糠，眼神躲躲閃閃。村長悶頭喝粥，半天才說：“不知道，老輩子留下來的，沒人管。”
“可那紙錢是新的。”
村長不說話了。
林婉又問起那串腳印。村長的婆娘筷子掉在地上，彎腰去撿，半天直不起身。村長把碗一撂，臉沉下來：“林同學，你住你的，采你的風，別的事少管。這村子不比其他地方，有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