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條。

我盯著它。

它從天花板的東北角開始，蜿蜒，爬行，最終在離中央通風口三英寸的地方，分岔。

一個喝醉的小丑，試圖畫一個完美的圓。

不像。

小丑的一切都太精準了。

哪怕是混亂，也精準得令人發指。

“吱呀——”門上的觀察窗被推開。

雨果·斯特蘭奇那張比墻壁還蒼白的臉出現。

“097號病人。”

他的聲音干澀，冰冷。

“蝙蝠俠相信你己具備回歸社會的條件。

下午有人來接你。”

我眨了眨眼。

花了五秒鐘，才翻譯完這句話。

哈？

出院？

我猛地坐起身。

三年的咸魚生活，第一次被打破。

痊愈？

我？

哈莉·奎茵？

我不是。

至少，不完全是。

我只是一個倒霉的、穿進這個漫畫世界的普通人。

三年來，我扮演著一個合格的瘋子。

對著空氣咯咯傻笑，說顛倒話，維持“小丑的瘋狂追隨者”人設。

只為了能在這座****里，安穩地活到老死。

這里管吃管住，還沒KPI。

現在，蝙蝠俠那個究極卷王，憑什么覺得我“痊愈”了？

還是說……這只是他另一場無聊的實驗？

把我這只小白鼠扔進更大的迷宮，看看我會不會跑錯路？

一種比三年禁閉更令人窒息的錯愕感攫住了我。

“咔噠。”

厚重的鐵門打開。

兩個面無表情的護工走進來，給我套上約束衣。

我沒反抗。

目光最后掃了一眼天花板。

再見了，我的108條裂紋。

走廊里，一如既往的喧囂。

**、尖叫、狂笑，混雜著消毒水和絕望的味道。

經過重度隔離區時，一個熟悉到刻進骨子里的聲音響起。

“噢~我親愛的小哈莉，你要去哪兒？”

我的腳步一頓。

側過頭，透過厚厚的強化亞克力隔離墻，我看到了他。

小丑。

紫色西裝，綠色頭發，慘白的妝容勾勒出永恒的笑容。

他隔著玻璃，對我行了一個夸張的宮廷屈膝禮。

“沒有你，”他把手放在胸口，藍色的眼睛里盛滿了虛假的悲傷。

“誰來分享我新想到的笑話呢？”

周圍的護工和警衛下意識地握緊了武器。

我對地翻了個白眼，懶得理他。

戲精體質，三年沒改。

就在我與他的病房擦身而過時，異變陡生。

他的動作快得是一道幻影。

一只手維持著悲傷的表情，另一只手在袖中一翻。

一道白光沿著門下窄得可以忽略的縫隙，閃電般彈***！

一張撲克牌。

它在空中劃過一道計算精準的弧線，飛向我的面門。

本能反應。

我被束縛在身前的手腕微動，用兩根手指夾住了它。

動作快到沒人看清。

小丑的臉猛地貼在冰冷的亞克力板上，鼻尖壓得變形。

咧到耳根的笑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的嚴肅。

他的嘴唇無聲地開合，用口型對我一字一頓地說：“他——們——會——毀——了——你。”

我的心猛地一沉。

下一秒，他又笑了。

瘋狂、燦爛，仿佛能吞噬一切。

他沖我用力揮手。

“再見啦，我的小布丁！

玩得開心點！”

我被護工推著往前走，身后，他穿透力極強的笑聲久久回蕩。

我低頭，看著指尖的撲克牌。

牌面，是小丑鬼臉的自畫像，頭頂印著鮮紅的“JOKER”。

一份臨別的禮物。

一份警告。

我走到大廳，等待手續。

周圍的人都離我遠遠的。

我無所謂，只是用拇指的指甲，在撲克牌的邊緣輕輕刮著。

膠水和紙板的氣味散開。

牌面的夾層被悄無聲息地分開。

我用指尖向里一探，觸到一片冰涼、堅硬、薄如蟬翼的金屬。

抽了出來。

一片被裁剪成撲克牌形狀的刀片。

鋒刃在燈光下閃過一道寒芒。

我迅速將刀片藏進袖口，把空撲克牌捏在掌心，讓它變得皺巴。

雨果·斯特蘭奇拿著文件走過來。

“哈琳·奎澤爾博士。”

他念著我的本名，語調平淡。

“恭喜你，重獲自由。

記住，按時服藥。”

我接過文件，沖他露出一個甜美無辜的笑容。

聲音清脆。

“當然啦，博士先生。”

“畢竟，好孩子，才能有糖吃嘛。”

他沒再多說，轉身離去。

我站在阿卡姆瘋人院的大門口，午后的陽光刺得我眼睛發痛。

自由的風吹在臉上，帶來的不是舒暢，而是一種冰冷的預感。

小丑說得對。

外面的世界，可比這里無聊多了。

也危險多了。

我捏了捏袖子里那片冰冷的刀片。

游戲，現在才真正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