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醒過來的時候，天花板上那盞舊吸頂燈還亮著。

燈罩缺了一角，是我高一那年用彈弓打的，后來拿透明膠帶粘上，一直沒換。膠帶已經發黃了，邊角翹起來。窗簾透進來的光有股夏天的味道，樓下早點攤的油煙飄上來，我聽見老板娘在喊“豆腐腦好了”。

手機在枕頭邊響。我拿起來一看：2019年6月6日，星期四，早上6:31。

我整個人猛地坐起來。

心跳快得厲害，我把手機湊到眼前，數字沒變。退出重進，還是沒變。我打開瀏覽器搜“今天是幾號”，出來一行字：2019年6月6日。

不可能。

我記得清清楚楚，2024年11月19日下午五點四十三分，那輛貨車撞過來的時候，我正在過馬路。剎車聲，喇叭聲，有人尖叫，然后我飛起來，再然后就是黑。

黑了好久好久，我以為我死了。

可我坐在這張睡了十八年的床上，聽見隔壁王大爺的鬧鐘響了三遍才被按掉，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

我站起來，走到鏡子前。

鏡子里的人十八歲，頭發亂糟糟，下巴上冒了幾根軟胡子，眼睛下面有黑眼圈。高三的我，那個在流水線上站了五年之后做夢都想回去的我。

我抬手摸了摸臉。熱的，活的。

手機又響了。一條短信，發件人是“媽”——劉桂芳，我繼母。

“早飯在鍋里，自己熱。我去上班了，別忘了今天去學校拿準考證。”

我看著這條短信，腦子里閃過很多事。

明天是2019年6月7日。高考第一天。

上輩子，就是這一天，我騎車去考場，路過建設路和永和街交叉口，看見一輛白色面包車撞倒了一對母女。我停下車救人，抱著昏迷的小女孩，攙著受傷的女人往醫院跑。跑到離醫院還有兩百米的地方，一個穿深藍POLO衫的男人沖出來，抓住我的車把大喊“搶孩子”，那個女人突然改口哭著喊“把孩子還給我”，一群人圍上來把我按住，**把我帶走。等我出來，第一天的**已經結束了。

之后的事我不想再想。工地，流水線，夜班，自考，湊合活著。三十歲生日那天我吃了一碗泡面，覺得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