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定位飄了
林野這輩子最后悔的一件事，是在那個暴雨傾盆的深夜，點開了車載導航。
更后悔的，是在導航發瘋、路線徹底偏移的時候，他沒有立刻停車，反而鬼使神差地跟著那條不存在的路，一路往前開。
城市早已沉入深夜的腹地。
凌晨一點四十分。
暴雨像有人從天上往下潑，砸在車頂發出密集而沉悶的巨響。雨刮器開到最大檔，也只能勉強掃出前方三四米的模糊視野。路面上積起厚厚的水膜，車燈照過去，一片刺眼的反光。
林野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節已經泛白。
他很累。
累到一閉眼，就能看見醫院那張催繳單。
妹妹林溪的白血病復發，新一輪化療加上靶向藥，每天燒進去的錢，都夠他****跑半個月網約車。父母早逝，兄妹倆相依為命，他是她唯一的依靠，也是唯一的提款機。
為了湊錢，他白天在物流公司搬貨，晚上出來跑網約車，一天睡不到四個小時。
眼下這一單，是跨城的長途。
乘客在半路下車，把他丟在這條連名字都叫不上的城郊路上。他本來想直接空車回城，可手機彈窗跳出一條高價訂單：去城郊殯儀館附近的小區。
價錢高得離譜。
高到足夠支付妹妹明天的口服藥。
林野幾乎沒有猶豫就接了。
錢比命重要——在他走投無路的那一刻，這句話不再是網絡上的段子，而是活生生的現實。
可開著開著，他就覺得不對勁。
這條路，陌生得可怕。
他在這座城市跑了三年網約車，城郊大小路段爛熟于心，卻從來沒有見過這樣一條路。
沒有路燈。
沒有標線。
沒有迎面而來的車，也沒有后視鏡里的尾隨者。
整條路，只有他一輛車，在無邊無際的黑暗和暴雨里孤獨地前行。
車載導航突然發出一聲尖銳的電子音。
“路線重新計算中——”
“定位異常——”
“已為您更改目的地——”
林野皺眉，低頭掃了一眼屏幕。
就是這一眼，要了他半條命。
等他再抬頭時，前方道路盡頭，赫然出現一道斷裂的斷崖。
不是施工圍擋，不是警示牌。
是路，直接斷了。
斷口下面一片漆黑，像是深不見底的山澗，又像是一張張開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