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來給她看。那東西小小的，還沒巴掌大，隱約能看出手手腳腳。

“姐姐，你看，小外甥長得真像王爺。”沈婉如歪著頭，眼睛亮晶晶的，“可惜了，王爺說他不想看見這個孩子。”

窗外又是一陣煙花炸響。

前院隱隱傳來司儀拖長了調子的聲音：“夫妻對拜——送入洞房——”

那是顧夜塵和沈婉如在拜堂。

大年夜，娶親。

多好的日子。

沈辭鏡忽然就不疼了。她躺在那兒，眼睛直直地盯著房頂那根落滿灰的橫梁。血從草堆里滲出去，把她身下的干草染成黑紅色，黏糊糊的。

她想起三年前，自己是怎么跪在太后面前替他擋了那一箭的。

那箭從她后背穿進去，箭頭從鎖骨下面冒出來，她疼暈過去三天。醒來的時候顧夜塵守在她床邊，握著她的手說，辭鏡，這輩子我絕不負你。

她信了。

她想起自己的嫁妝。

沈家是侯府，她是嫡長女，當年十里紅妝抬進王府。那三十六抬嫁妝，她全都給了他。他說要疏通關系，她給。他說要打點上下，她給。他說婉如身子弱需要補品，她也給。

給到最后，她連自己陪嫁的那間鋪子都給了他。

那是她娘留給她的。

她娘死的時候拉著她的手說，鏡兒，鋪子留著，萬一哪天靠不住了，你還有個退路。

她沒聽。

她想起那年夏天沈婉如落水。

那么巧，就在她路過的時候落水。她想都沒想就跳下去救人，水草纏住她的腳，她差點淹死在里面。好不容易把沈婉如推上岸，自己往下沉的時候，她聽見岸上有人喊：快救王爺的表妹！

沒人管她。

后來是一個老仆把她撈上來的。

她喝了一肚子臟水，躺了半個月。顧夜塵來看過她一次，坐了一盞茶的工夫，說的話她到現在還記得。

他說：“辭鏡，婉如身子弱，你不會水還往下跳，太莽撞了。”

太莽撞了。

柴房的門被人推開了。

寒風灌進來，帶著雪沫子和硝煙味兒。沈辭鏡的眼珠子動了動，看見一雙黑靴子踩在門檻上，靴面上繡著金線的云紋。

顧夜塵。

他站在那兒，背著光，看不清臉。柴房里的血腥氣太重，他皺了皺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