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夜宴
她蹲在王府后花園的槐樹上，已經兩個時辰了。
月亮從東邊爬到頭頂，又從頭頂往西挪了三寸。槐花開了滿樹，香得膩人，熏得她有些犯困。她眨了眨眼，把那股倦意壓下去，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劍柄。
劍名“寒霜”，三十七場買賣，三十七條人命，從未失手。
今晚是第三十八場。
雇主是個操著南方口音的商人，出手闊綽，一千兩黃金的定金眼睛都不眨一下。他要買的人，是****的親弟弟，閑散王爺蕭景川。
“王爺體弱多病，”那商人說，“你下手利落些，讓他走得安詳。”
她當時沒吭聲，只是把那張畫像收進袖口。
畫像上的人確實生得一副病秧子相，眉眼溫和，唇色淺淡，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京城里關于這位王爺的傳聞不少，什么不涉朝政、不結黨羽、整日躲在王府里養花種草，連宮里的宴席都稱病不去。
是個與世無爭的閑人。
這樣的人，值一千兩黃金？
她沒問。刺客不問緣由，只問價錢。
槐花又落了幾瓣，粘在她肩頭。她輕輕拂去，目光始終鎖定著不遠處那扇雕花木窗。
窗子里亮著燈。
從入夜到現在，那盞燈就沒滅過。她看見有人影在窗前晃來晃去，偶爾還會傳出一兩聲悶響，像是摔了什么東西。起初她以為是王爺在發脾氣，后來聽著不對勁——那摔東西的節奏，怎么跟敲鼓似的，一下一下，還挺有韻律？
她蹙了蹙眉，繼續等。
丑時三刻，是人的警覺最低的時候。她計劃在那個時辰動手。
現在離丑時三刻，還有小半個時辰。
風從南邊吹過來，帶著**的潮氣。她把身體往樹干上靠了靠，讓枝葉把自己遮得更嚴實些。這棵槐樹種的位置極好，正對著王爺的寢房，又能望見院門的動靜。
今夜王府的守衛比往常松懈得多，她觀察了兩個時辰，只有三撥巡邏經過，間隔還特別長。主屋那邊也沒見有丫鬟伺候，安安靜靜的，像是特意被遣開了。
不太對勁。
但她也只是多留了個心眼，沒往深處想。反正她只負責**，王府里有什么貓膩，不關她的事。
丑時二刻，那扇門突然開了。
她下意識握緊劍柄，整個人繃成一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