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數(shù)字吃人

我第一次真正意識到自己完了，不是在某個歇斯底里的夜晚，而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周三早上。

八點零五分。
手機準(zhǔn)時亮起來。

不是鬧鐘，是催收。

那段時間我已經(jīng)形成了條件反射，手機一響，心臟先于大腦做出反應(yīng)——猛地一沉，像被一只手從胸腔里攥住，呼吸瞬間變淺。我不敢接，也不敢掛，就盯著屏幕，看著那串陌生號碼在上面跳動，震動把桌面震得微微發(fā)顫。

我叫林舟，那年三十二歲。
在別人眼里，我不算差。大專畢業(yè)，在二線城市混了快十年，做過銷售、跑過業(yè)務(wù)、自己開過小店，最后又老老實實回去上班。有過女朋友，分了。有過存款，沒了。有過希望，也快沒了。

讓我垮掉的，不是一場大病，不是一場意外，就是最俗氣、最常見的那一套——超前消費、以貸養(yǎng)貸、面子撐不住、窟窿補不上。

最開始真的很小。
一張信用卡，額度八千。
那時候剛換工作，工資不高，又想穿得體面一點，想買個好點的手機，想跟朋友出去吃飯不顯得寒酸。刷第一次，沒感覺。刷第二次，也還好。等到賬單出來，最低還款一還，覺得自己特別聰明。

后來額度慢慢漲，一萬、兩萬、三萬。
再后來，信用卡不夠用，APP彈窗跳出來：
“您有最高50000元額度可領(lǐng)取，秒到賬，***。”

我點了。
錢到***那一秒，我真的覺得，世界對我挺溫柔。

我不是什么壞人，也從來沒想過賴賬。
我只是太普通，普通到撐不起自己那點可憐的虛榮心，普通到控制不住即時滿足的快樂，普通到對數(shù)字完全沒有概念。

今天買身衣服，明天換個平板，后天跟朋友合伙做點小生意，投進去幾萬，打水漂。虧了之后不敢跟家里說，不敢跟朋友說，只能繼續(xù)借。

以貸養(yǎng)貸，就是這么開始的。

這個平臺借出來還那個平臺，這個月借下個月的錢填這個月的坑。利息、手續(xù)費、***、逾期費，我從來沒認(rèn)真算過。我只知道，點開APP，點幾下，錢就來了。

錢來得太容易，人就會飄。
飄到忘了，這錢不是白給的。

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