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三）班的座位按成績排布，林青陽在第一排正中，夏葵則因為理科成績平平，坐在靠窗的后排。

接連幾天，兩人再無交集，仿佛走廊的碰撞只是一段無關緊要的插曲。

首到周五放學，一場毫無預兆的暴雨席卷了城市。

林青陽推著單車站在教學樓檐下，看著密集的雨簾發愁。

這時，他看見夏葵也站在門口，懷里依舊抱著她那本厚厚的畫冊，望著天空，眉頭輕蹙。

“沒帶傘？”

林青陽推著車走過去。

夏葵回頭，見是他，有些局促地點了點頭：“嗯，沒想到會下雨。”

林青陽問“住得遠嗎？”

夏葵回答到“不遠，清河小區。”

林青陽有些驚訝：“順路。

我載你吧，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單車后座。

夏葵只猶豫了一瞬，便點頭答應了。

她側坐在后座上，一手緊緊抱著畫冊，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捏住了林青陽的衣角，盡量保持著一個禮貌而疏離的距離。

單車沖進雨幕，林青陽騎得很穩，刻意避開了水洼。

雨水打濕了他的頭發和后背，卻覺得那段平時單調的路，忽然變得鮮活起來。

他能感受到身后女孩輕微的呼吸，以及她指尖透過薄薄校服傳來的、若有若無的溫熱。

騎過第一個路口，為了避讓一輛突然轉彎的汽車，林青陽猛地捏了下剎車。

夏葵低呼一聲，在慣性作用下，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前傾，臉頰輕輕貼上了他的后背，捏著衣角的手也下意識地環住了他的腰。

一瞬間，兩人都僵住了。

“對不起！”

夏葵像受驚的兔子般立刻彈開，聲音細若蚊蚋。

林青陽喉結滾動了一下，穩住車身，低聲說：“沒事，前面路滑，你……可以扶穩一點。”

雨漸漸小了，變成了蒙蒙細雨。

夕陽在厚重的云層后掙扎出一片朦朧的金色光暈，將濕漉漉的街道染得一片溫柔。

一陣沉默后，夏葵忽然在他身后輕聲開口，氣息拂過他微濕的校服：“林青陽。”

林青陽疑問“嗯？”

“你騎穩一點，別回頭。”

夏葵柔聲叮囑林青陽帶有一絲不惑“怎么了？”

“我在畫夕陽。”

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專注的興奮，“穿過你發梢的夕陽，特別好看。”

林青陽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果真一動不動，挺首了背脊，仿佛在執行一項無比莊嚴的任務。

他感覺自己成了她畫框里的一部分，單車、細雨、夕陽，和他這個僵硬的“模特”。

一種奇異的、被珍視的感覺悄然包裹了他。

“你為什么……那么喜歡畫向日葵？”

他忍不住問，試圖打破這令人心悸的沉默。

身后的人沉默了幾秒，然后輕聲說：“因為它們笨。

明知道太陽不屬于自己，還是用盡全力去仰望、去追逐，首到把自己也燃燒成一片金色。”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顆石子投入林青陽的心湖，漾開圈圈漣漪。

清河小區到了。

林青陽穩穩停下車，單腳支地。

夏葵跳下車座，畫冊邊緣有些被雨水浸濕了。

“謝謝你，林青陽。”

她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比雨后的夕陽還要清澈。

“不客氣。”

他看著她，也笑了笑，“周一早上……如果順路的話，我可以等你。”

夏葵的臉頰又飛起兩抹紅霞，她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只是抱著畫冊，朝他微微鞠了一躬，轉身跑進了單元門。

林青陽看著她消失的背影，感覺后背被她倚靠過的地方，依然殘留著微熱的、不真切的溫度。

他推著車轉身，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一陣微風吹過，掀動了夾在夏葵畫冊里的一頁松散畫紙。

那紙頁打著旋，飄飄悠悠，最終落在了林青陽的腳邊。

他彎腰拾起。

那是一張速寫，鉛筆線條簡潔卻傳神。

畫面上，一個少年靠在教室的窗邊看書，陽光為他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那分明是他，是某天午休時，無人注意到的他。

畫的右下角，用娟秀的字跡寫著一行小字，墨跡猶新：“他看了一頁書，我看了一整個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