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敘猛地睜開眼時，紅色的告白**還在眼前晃。

刺眼的紅像極了前世父母公司破產時，她簽的那些催債通知書上的印泥。

耳邊傳來顧言澤溫柔得發膩的聲音，每一個字都像鈍刀，一下下割在她的太陽穴上。

“敘敘，從大一第一次見你，我就想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給你。”

顧言澤捧著一大束包裝精致的白玫瑰，花瓣上還沾著水珠，可凌敘卻聞見了一股腐爛的味道。

那是前世她被他騙去簽股權轉讓書時，他辦公室里那盆枯萎百合的味道。

手心的冷汗把校服外套的袖口浸得發潮，凌敘下意識攥緊拳，指甲掐進掌心的刺痛讓她確認這不是夢。

她真的回來了，回到了大二那年，顧言澤在教學樓前當眾向她表白的這一天。

周圍圍滿了起哄的同學，有人舉著手機拍照，閃光燈亮得她眼睛發疼。

“答應他啊！

顧學長那么帥！”

“凌敘也太幸福了吧，校草親自告白！”

議論聲像嗡嗡的蜜蜂，吵得凌敘太陽穴突突跳。

她想起前世自己就是被這虛假的溫柔迷惑，一步步掉進顧言澤的陷阱。

最后父母被逼得**，她被他榨干所有價值后，扔在冰冷的醫院里等死。

心臟像是被一只手攥緊，悶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顧言澤見她沒反應，往前遞了遞花，笑容更溫柔了：“敘敘，怎么了？

是太驚喜了嗎？”

凌敘突然抬眼，目光像淬了冰，首首撞進顧言澤眼底。

顧言澤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似乎沒料到她會是這種反應。

“顧言澤，”凌敘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我嫌你臟。”

周圍的起哄聲瞬間停了，空氣像被凍住。

有人倒抽一口冷氣，有人下意識把手機收了回去。

顧言澤的臉一下子白了，手里的白玫瑰“啪”地掉在地上，水珠濺到他的白色運動鞋上。

“凌敘，你……你說什么？”

他的聲音發顫，像是受了極大的委屈。

凌敘沒再看他，轉身看向人群外的角落。

陸執野站在那里，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背著一個舊書包。

他的頭發有些長，遮住了一點額頭，可凌敘還是看見他攥緊的拳頭，指節泛著青白色。

前世陸執野就是在這里，看著她答應顧言澤的告白，后來他試圖提醒她顧言澤的真面目，卻被她當成嫉妒，惡語相向。

首到她走投無路時，才發現陸執野為了幫她，偷偷去打了三份工，最后還被顧言澤找人打斷了腿。

想到這里，凌敘的眼眶有點熱，她深吸一口氣，穿過人群朝陸執野走過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回憶的碎片上，疼卻堅定。

陸執野顯然沒料到她會朝自己走來，眼里滿是震驚，喉結不自覺地滾了滾。

凌敘在他面前站定，抬頭看著他。

陽光從教學樓的縫隙里漏下來，落在他的發梢，鍍上一層淺金。

“陸執野，”凌敘的聲音比剛才軟了一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們去領證吧。”

這句話像一顆炸雷，在人群里炸開。

“**？

我沒聽錯吧？”

“凌敘拒絕了顧學長，居然跟陸執野提領證？”

“陸執野不是她的竹馬嗎？

怎么突然……”議論聲再次響起，比剛才更嘈雜。

陸執野的眼睛猛地睜大，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盯著凌敘的臉，似乎想從她眼里找到開玩笑的痕跡，可看到的只有認真。

幾秒鐘后，他喉結又動了動，然后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有些沙啞：“好。”

一個字，卻像定心丸，讓凌敘緊繃的肩膀瞬間放松了一點。

她伸手，攥住陸執野的手腕。

他的手腕很細，皮膚帶著一點涼意，卻很結實。

“走，現在就去民政局。”

凌敘拉著他轉身，就要往校門口走。

“凌敘！

你給我站住！”

顧言澤的嘶吼突然從身后傳來，帶著歇斯底里的瘋狂。

凌敘腳步沒停，甚至走得更快了些。

身后傳來東西被推翻的聲音，還有女生的驚叫聲。

她不用回頭也知道，顧言澤肯定是急瘋了，打翻了路邊的花攤。

陸執野被她拉著走，腳步卻下意識放慢了一點，側身擋在她和身后的方向之間，像是在護著她。

“凌敘！

你敢跟他去領證，我絕不會放過你們！”

顧言澤的聲音越來越近，帶著氣急敗壞的威脅。

凌敘攥著陸執野手腕的手更緊了些，指節泛白。

陸執野突然停下腳步，反手握住她的手。

他的掌心很暖，溫度透過皮膚傳過來，驅散了凌敘心里的一點慌亂。

“別理他。”

陸執野低頭看著她，眼里的震驚己經褪去，只剩下堅定，“我帶你過去。”

說完，他拉著凌敘，腳步加快，朝著校門口走去。

陽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緊緊貼在一起。

凌敘回頭看了一眼，顧言澤正瘋了似的撥開人群追過來，白色的校服上沾了不少花瓣和泥土，狼狽不堪。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帶著一絲釋然，也帶著一絲決絕。

顧言澤，這一世，該還債了。

校門口的公交站牌旁，陸執野停下腳步，從書包里掏出一瓶礦泉水，擰開蓋子遞給凌敘。

“先喝點水，緩一緩。”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不易察覺的關心。

凌敘接過水，冰涼的瓶身貼著掌心，讓她混亂的思緒清明了些。

她仰頭喝了一口，礦泉水的清甜在嘴里散開，壓下了喉嚨里的干澀。

“謝謝。”

凌敘低聲說。

陸執野搖了搖頭，目光落在她剛才被指甲掐紅的掌心，眉頭微蹙：“手沒事吧？”

凌敘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剛才攥得太用力，她把掌心往身后藏了藏：“沒事。”

陸執野沒再追問，只是從書包里翻出一張紙巾，遞給她：“擦下汗吧，剛才人多，肯定熱。”

凌敘接過紙巾，擦了擦額頭的汗。

風從校門口吹過來，帶著春天的青草味，很舒服。

“民政局離這里有點遠，我們坐公交過去？”

陸執野看了一眼公交站牌，問道。

凌敘點頭：“好。”

兩人站在公交站牌下，誰都沒說話，卻沒有尷尬。

凌敘看著路邊來往的自行車，腦子里忍不住又想起前世的事。

那時她和陸執野還經常一起騎自行車上學，他總是騎得很慢，怕她跟不上。

可后來，她為了顧言澤，再也沒跟他一起走過。

“在想什么？”

陸執野的聲音突然響起，打斷了她的回憶。

凌敘回過神，看向他：“沒什么，就是覺得……還好你在。”

陸執野的耳朵微微泛紅，他別開臉，看向遠處駛來的公交車：“車來了。”

公交車停下，門“嗤”地一聲打開。

陸執野先上去，投了兩枚硬幣，然后回頭伸手，拉著凌敘上來。

車廂里人不多，兩人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凌敘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心里慢慢安定下來。

她掏出手機，屏幕上還停留在前世最后一天，顧言澤給她發的短信：“凌敘，你的價值己經用完了。”

她手指頓了頓，把短信刪掉，然后拉黑了顧言澤的號碼。

做完這一切，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陸執野坐在她旁邊，看著她的動作，沒有多問，只是輕聲說：“以后有我在，不會再讓你受委屈。”

凌敘轉頭看向他，陸執野的側臉很干凈，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她突然想起前世他被打斷腿后，還躺在病床上跟她說：“敘敘，別怕，我會幫你報仇。”

眼淚突然就涌了上來，凌敘趕緊別開臉，用手背擦了擦。

陸執野從口袋里掏出一顆糖，剝了糖紙，遞給她：“吃顆糖，甜一點。”

是她小時候最喜歡吃的橘子味硬糖。

凌敘接過糖，放進嘴里，甜甜的味道在舌尖散開，壓下了心里的酸澀。

公交車慢慢駛向前方，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

凌敘知道，這一世，她不會再重蹈覆轍。

而顧言澤，他欠她的，欠她家人的，她會一點一點，全部拿回來。

民政局的牌子越來越近，凌敘深吸一口氣，握緊了陸執野的手。

陸執野感受到她的力度，回握過去，給了她一個堅定的眼神。

兩人相視一笑，眼里都帶著對未來的期許。

而身后，顧言澤坐著出租車，正瘋狂地朝著民政局的方向趕來，臉上滿是猙獰的表情。

他絕不會讓凌敘和陸執野得逞，絕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