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站在路邊把最后一口煎餅塞進嘴里。，薄脆夠脆，醬夠味。兩塊錢花得值。，開始打量這條街。，和二十年后不太一樣。，沒有掃碼支付，沒有滿街的外賣小哥。有的是自行車流，叮鈴鈴的車鈴聲一片。有的是路邊的大排檔，塑料棚子底下坐著光膀子喝啤酒的男人。有的是音像店，門口的音箱放著刀郎，放完刀郎放龐龍，兩只蝴蝶飛來飛去。，車上堆滿了紙箱子和塑料瓶。他喊了一嗓子“收廢品——”，聲音拖得很長，消失在胡同深處。，車后座夾著一沓小廣告，到了電線桿旁邊也不下車，單腳點地，抬手一貼，走了。動作行云流水。，老板拿著大喇叭喊：“沙瓤西瓜，一塊錢一斤，不甜不要錢！”旁邊圍了一圈人，有老**在挑瓜，拍拍這個，敲敲那個。，把這一切看在眼里。，這些東西大部分都會消失。收廢品的會上門APP，小廣告會變成網絡**，西瓜還是西瓜，但一塊錢一斤再也買不到了。 ，2005年，它們還在。，唯一知道未來的人。——剛才花了兩塊，還剩七十八。，摸到那幾張皺巴巴的紙幣，開始盤算。，明年六月開幕。
還有一年。
一年時間，他需要一筆本金。不需要太多，幾千塊就夠了。幾千塊，找對冷門比分，幾場下來就能滾到幾十萬。
問題是怎么攢這幾千塊。
打工？
林夕在心里算了一筆賬。
2005年北京，普通打工的，一個月掙八百到一千。租房子最少三百，吃飯最少三百，剩下三四百。一年下來，****能攢四五千。
但他不能****。
他還得活著，還得留點錢應付意外。真去打工，一年最多攢三千。
三千塊夠嗎？
夠。三千塊本金，押中一場冷門，就能翻幾倍。問題是——三千塊是從牙縫里省出來的，萬一輸了呢？萬一歷史變了呢？萬一蝴蝶效應，齊達內沒撞馬特拉齊呢？
他得留余地。
不能全押，得分散，得留保命錢。那就需要更多本金。
五千？八千？一萬？
打工是攢不出來的。
林夕往前走，一邊走一邊想。
打工的問題不只是慢，是沒杠桿。一天干十二個小時，掙三十塊錢。三十塊錢就是三十塊錢，變不成三百。
他需要的是那種——一天掙的錢，頂別人一個月。
這種活有嗎？
有。
日結的苦力活，有的給得多。裝卸貨，一天五十。搬家的，一天六十。工地最累的活，一天能到八十。但那是拿命換的，干一天歇三天。
還有一種——帶點風險的活。
林夕想起前世聽說過的事。2005年左右，北京有很多“黑活”，不需要***，不需要合同，干完當場結錢。有的是給拆遷隊干活，拆房子，危險，但給得多。有的是給***看場子，也危險，但給得更多。
他不怕危險。
他死過一次了。
但他怕被抓進去。萬一進去蹲幾天，錯過世界杯，那才叫冤。
林夕繼續往前走，路過一個報攤。他停下來，掃了一眼報紙上的**廣告。
“急招搬運工，日結50-80，電話13xxxxxxxxx”
“保安，包吃住，月薪800，電話13xxxxxxxxx”
“KTV服務員，女生優先，待遇優厚，電話13xxxxxxxxx”
沒什么特別的。
他把報紙放下，正要走，余光掃到報攤角落里的一本雜志。
封面是一個光頭男人，穿著唐裝，笑得一臉和氣。旁邊印著一行大字：“中國電影百年誕辰特別策劃”。
林夕愣了一下，把那本雜志拿起來。
2005年，中國電影一百周年。
他差點忘了這事。
1905年，中國第一部電影《定軍山》在北京的豐泰照相館誕生。到2005年，正好一百年。
這一年，電影圈很熱鬧。各種紀念活動，各種回顧展，各種研討會。陳詩人在拍《無極》，張一謀在忙《千里走單騎》，馮褲子的《天下無賊》剛下映沒多久。
第五代還在，第六代剛冒頭。賈章柯的《世界》剛上映，王曉帥的《青紅》拿了戛納評委會獎。
也是這一年，寧皓的《瘋狂的石頭》還在籌備，沒人知道它會在明年炸翻市場。
林夕把雜志翻了幾頁，放回去。
他現在離那個世界很遠。
遠到連電影院都舍不得進——一張票三十塊，夠他吃十天饅頭。
但他會回去的。
不是現在。
現在他得先活下來。
林夕離開報攤，繼續往前走。走了二十分鐘，到了一個路口。路口對面有個勞務市場，門口蹲著一群人，全是穿著舊衣服的男人，有的拿著蛇皮袋，有的拿著水壺，有的在抽煙。
他穿過馬路，走到那群人旁邊，蹲下。
旁邊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臉曬得黝黑，手上全是老繭。他看了林夕一眼，沒說話。
林夕從兜里掏出大前門，抽出一根，遞給那人。
那人愣了一下，接過去，就著林夕的火點上，吸了一口，說：“新來的？”
“嗯。”
“找活？”
“嗯。”
那人上下打量他一眼：“干過工地沒？”
“干過。”
“搬磚還是砌墻？”
“搬磚，也扛過水泥。”
那人點點頭，不再問了。
林夕蹲著，看著對面的人流。有人被工頭挑走了，跟著一輛面包車離開。有人繼續蹲著，等著下一個工頭。有人等了一天也沒等到活，天黑的時候站起來，拍拍**走了。
這就是勞務市場。
2005年，北京有無數個這樣的地方。每天凌晨四點就有人來蹲著，等著被挑走。干一天，拿一天錢。沒人管你叫什么，從哪來，干完就走，明天再來。
林夕蹲了一個小時，被挑中了。
工頭是個胖子，開著一輛破金杯，沖他們喊：“要五個，搬磚的，一天五十，干不干？”
蹲著的人站起來一**。胖子挑了五個，包括林夕。
上車的時候，旁邊那人也上來了。他沖林夕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金杯車一路往北開，開了四十分鐘，到了一個工地。工地正在挖地基，到處是黃土和鋼筋。胖子把他們交給一個戴安全帽的工長，拿了錢就走了。
工長指著遠處一堆磚：“搬到那邊，碼好。一車二十塊，按車算。”
林夕看了看那堆磚，又看了看距離——兩百米左右。一車磚，推過去，卸了，來回二十分鐘。一天干下來，能推十幾車。
他拿起手推車，開始干。
磚很重，一車能裝三四十塊。太陽很曬，曬得頭皮發麻。汗流下來，流進眼睛里，咸得睜不開。
他咬著牙，一車一車推。
推到中午，工長喊吃飯。飯是盒飯，白菜燉粉條，兩片肥肉，米飯管夠。林夕端著盒飯蹲在陰涼里，大口大口往嘴里扒。
旁邊那人也蹲過來，端著盒飯。
“你挺能扛。”那人說。
林夕沒說話，繼續吃。
“我叫老鄭。”那人說，“***。你呢？”
“林夕。”
“哪的？”
“河北。”
老鄭點點頭，低頭吃飯。吃了幾口，又說：“你這年紀，咋來干這個？”
林夕抬頭看他。
老鄭說：“我看你也就二十出頭。這活累，老了干不動，年輕的也不愛干。你咋不找個廠子？廠里穩當，還給交保險。”
林夕說：“缺錢。”
老鄭笑了：“誰不缺錢？”
吃完午飯，接著干。
下午三點，林夕推完第十二車，腿已經開始抖。他停下來，喝了口水，看著那堆還剩一半的磚。
工長走過來，看了看他，說：“歇會兒，不著急。”
林夕點點頭，蹲下來，掏出煙。
老鄭也過來了，接過一根煙，點上，說：“你晚上住哪？”
“地下室。”
“多少錢？”
“三百。”
老鄭點點頭：“還行。我住的是工棚，不要錢，就是擠，十幾個人一間。”
林夕抽著煙，沒說話。
老鄭又說：“你這樣干，一天五十，一個月一千五。去掉房租吃飯，能剩六七百。還行。”
林夕說：“太慢。”
老鄭愣了一下：“慢？你想多快？”
林夕沒回答。
煙抽完了，他站起來，繼續推磚。
推到晚上七點，天快黑了。工長過來點人數，一人發了一沓錢。林夕數了數，八十塊——他推了十六車。
他把錢揣進兜里，跟著金杯車回到勞務市場。
天已經黑了，路燈亮起來，街上的人少了很多。他站在路口，看著來來往往的車，心里算賬：
一天八十，一個月兩千四。去掉房租三百，吃飯三百，還剩一千八。一年下來，兩萬一。
夠了。
但這是理想狀態。實際上不可能每天都有活，不可能每天都能推十六車，不可能不生病不受傷。
穩妥點，一年能攢一萬五。
一萬五也夠了。
林夕深吸一口氣，轉身往回走。
走了兩步，他停下來。
不對。
他是來干活的，但不是來干一年的。
他的目標是攢夠本金，然后去**。**需要本金，但也需要時間——他得找到地下賭莊，得摸清門路，得分散押注不被人盯上。
這些都需要時間。
如果他把所有時間都花在搬磚上，哪來的時間去干這些？
他需要更快。
不是干得更快，是攢得更快。
林夕站在原地，想了很久。
然后他想到了一個辦法。
不是去工地。
是去找那些“來錢快”的活。
他知道那些活在哪。
明天，換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