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在金庸世界當過客
江湖夜雨---------------------------------------------，才遇到第一撥人。，十幾輛大車，馱著滿滿的貨物，押車的伙計們腰里別著刀，眼神警惕。領隊的是個四十來歲的胖子，騎在騾子上，遠遠看見陳衍一個人背著劍走在路上，就勒住了韁繩?！斑@位小兄弟，一個人走夜路？”——日頭正午，****?！按蟀滋斓??！彼f。：“江湖人的黑話，‘夜路’指的是兇險的路。小兄弟是頭回出門吧？”，點點頭。，目光在他背上的劍停了停：“從哪兒來？往哪兒去？”，如實說：“侯監集。往……隨便走走。隨便走走？”胖子笑了，“小兄弟倒是有趣。這樣，前面三十里是野豬林，最近不太平，有一伙強人出沒。你要是不嫌棄，跟咱們車隊一道走，互相有個照應?！?，又看看胖子那張笑臉，點了點頭：“那就叨擾了。”，才知道這胖子姓錢，是山西那邊的大商賈，專門做茶葉和絲綢生意。這次是往南邊去，要過長江?！斑^了長江，就是江南地界了。”錢胖子說，“那邊繁華，油水也多。但江湖人也多，各門各派的，動不動就拔刀。小兄弟你這身打扮，一看就是個雛兒，容易被人盯上?！保骸澳窃撛趺幢苊獗蝗硕⑸?？”
錢胖子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長地笑了：“簡單。要么裝孫子，讓人瞧不**；要么充大爺，讓人不敢惹你。你選哪個？”
陳衍想了想：“裝孫子吧。我本來就是孫子?！?br>錢胖子哈哈大笑，拍著他的肩膀說：“小兄弟是個聰明人。”
---
野豬林確實不太平。
那天傍晚，車隊剛進林子，就被人攔住了。
攔路的是七八個漢子，手里提著刀，為首的是個***，一臉橫肉，張嘴就喊：“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
陳衍站在車隊中間，看著這一幕，心情有點復雜。
這是他穿越以來，第一次遇到真正的“江湖”。
錢胖子臉上堆著笑，上前打拱作揖：“這位好漢，小本生意，求好漢高抬貴手……”一邊說，一邊從袖子里摸出一錠銀子，雙手奉上。
***接過銀子，掂了掂，忽然笑了。
他把銀子往懷里一揣，然后抬起手——
“弟兄們，動手！”
七八個漢子一擁而上，直奔車隊。押車的伙計們雖然帶著刀，但明顯不是對手，三兩下就被**在地。錢胖子臉色煞白，連滾帶爬往后跑，嘴里喊著：“好漢饒命！好漢饒命！”
***一腳把他踹翻，踩在他胸口，獰笑道：“小本生意？老子盯你三天了，這一車貨少說值五百兩銀子。老老實實交出來，留你一條命，不然——”
他話音未落，忽然愣住了。
因為他看到一個人擋在他面前。
一個背著劍的年輕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衣，瘦得像根竹竿，正用一雙平靜的眼睛看著他。
***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哪來的毛頭小子，想英雄救美？這兒可沒美人！”
他的手下也跟著笑起來。
陳衍沒有笑。
他看著***，忽然問了一句話：“你們殺過人嗎？”
***一愣：“什么？”
陳衍說：“我老師告訴我，遇到壞人，要先看他們殺沒殺過人。沒殺過的，打一頓就行；殺過的，不能留?！?br>***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盯著陳衍，忽然意識到這個年輕人不是在開玩笑。
“***——”
他揮刀就砍。
然后他飛了出去。
沒人看清陳衍是怎么動的。只看見***的刀剛舉起來，人就往后倒飛出去，撞在一棵大樹上，滑下來，嘴里吐出一口血。
剩下的七八個漢子愣了一瞬，然后發一聲喊，齊齊沖上來。
陳衍沒有拔劍。
他只用了一招——碧針清掌第一式，“清風徐來”。
掌風過處，七八個人像被狂風掃過的落葉，東倒西歪，摔了一地。最前面的兩個直接暈了過去，剩下的抱著胳膊腿，哀嚎不止。
陳衍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有點愣神。
這是他第一次對活人出手。
在摩天崖三年，他打過木樁，劈過山石，和山里的野獸搏斗過無數次。但活人，是第一次。
他本來以為自己會緊張，會猶豫，會手軟。
但剛才那一瞬間，他什么都沒想。
身體自己就動了。
“原來這就是功夫?！彼?。
身后傳來錢胖子的聲音，顫抖著：“小、小兄弟……不，大俠！大俠救命之恩，小的沒齒難忘！”
陳衍轉過身，看到錢胖子趴在地上，渾身哆嗦，臉上一把鼻涕一把淚。那幾個伙計也爬起來，看他的眼神像看神仙。
陳衍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他們殺過人嗎？”
錢胖子一愣，然后拼命點頭：“殺過！殺過！這伙強人在這一帶橫行三年了，手上少說十幾條人命！官府抓了幾次都抓不到！”
陳衍點點頭。
他走到***面前。
***靠在樹上，嘴角淌著血，眼里滿是恐懼：“你、你要干什么？我告訴你，我大哥是黑風寨的寨主，你敢動我，他饒不了你——”
陳衍沒有聽他說完。
他抬起手，一掌拍在***頭頂。
***眼睛一翻，軟倒在地，再也沒了氣息。
陳衍收回手，站了一會兒，然后轉身去看另外幾個。
錢胖子在后面喊：“大俠！剩下的幾個，沒殺過人！我聽說過，這幾個都是附近村子里的破落戶，跟著***混飯吃的，手上沒沾血！”
陳衍腳步一頓。
他看著那幾個瑟瑟發抖的漢子，想了想，說：“滾。再讓我看見你們，一樣?！?br>幾個漢子如蒙大赦，爬起來就跑，跑得比兔子還快。
陳衍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只手剛剛殺了一個人。
奇怪的是，他心里沒什么感覺。
不惡心，不恐懼，也不興奮。就像……只是做了一件該做的事。
“是因為老師教得好嗎？”他喃喃自語，“還是我天生就是個冷血的東西？”
沒人回答他。
山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
---
那天晚上，車隊在林子里扎營。
錢胖子把最好的帳篷讓給陳衍，把最好的酒肉端到他面前，一口一個“大俠”，殷勤得不得了。
陳衍沒有拒絕。他知道這是規矩——你救了人家的命，人家報答你，你受著，兩清。
但他也沒有多享受。吃了兩塊肉，喝了兩口酒，就回到自己那堆篝火前，盤腿坐下，開始練功。
這是他三年養成的習慣。每天睡前，必須把當天的心得過一遍，把內力運轉一個大周天。風雨無阻，雷打不動。
錢胖子湊過來，小心翼翼地問：“大俠，您這是……打坐？”
陳衍睜開眼睛：“嗯?！?br>“大俠您真勤奮。”錢胖子豎起大拇指，“難怪這么年輕就這么厲害。敢問大俠師承何門何派？”
陳衍想了想，說：“沒有門派。跟一個老人學過幾年。”
錢胖子“哦”了一聲，識趣地沒有再問。
他坐在旁邊，撥弄著篝火，忽然嘆了口氣：“大俠，今天多虧了你。要不然，我這十幾年辛苦，就全完了?！?br>陳衍沒說話。
錢胖子繼續說：“我十六歲開始跑江湖，今年四十三，二十七年了。見過不少高手，也見過不少大俠。但像您這樣的，頭一回見?！?br>陳衍問：“什么樣的？”
錢胖子想了想：“冷靜。您太冷靜了。**那會兒，眼睛都不眨一下。我見過的大俠，殺完人總要念叨幾句‘替天行道’‘**除害’什么的，或者假裝悲痛，說自己‘不得已而為之’。您倒好，殺完了就走，一個字都沒有?！?br>陳衍沉默了一會兒，說：“他該死。該死的人死了，有什么好說的？”
錢胖子愣了愣，然后笑了：“對，對，您說得對。”
他站起身，拍拍**：“大俠早點歇著。明天出了這片林子，就安全了?！?br>陳衍點點頭。
錢胖子走了兩步，忽然回過頭：“大俠，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br>“說。”
“您這身本事，在這野豬林是足夠了。但往南走，過了長江，那邊的江湖水深。您這性子……容易吃虧?！?br>陳衍抬眼看他。
錢胖子嘆了口氣：“江湖上，不是只有刀劍。還有人。人心，比刀劍難對付多了?！?
說完，他擺擺手，走了。
陳衍坐在篝火前，看著跳動的火焰，想了很久。
人心，比刀劍難對付。
他知道的。
他比誰都清楚。
因為他來自一個沒有刀劍、只有人心的世界。
---
第二天中午，車隊走出了野豬林。
眼前豁然開朗，是一片平緩的丘陵，遠遠能看到炊煙和人煙。
錢胖子指著前方說：“大俠，往前三十里，有個鎮子叫青石鋪。那是南來北往的必經之路，客棧酒樓都有。咱們要在那兒歇兩天，補充些補給。”
陳衍點點頭。
他本來打算走到哪兒算哪兒，但錢胖子的話讓他改變了主意。
他需要多看看，多聽聽，多了解這個江湖。
老師教了他武功，但沒有教他江湖。
江湖，得自己學。
---
青石鋪是個熱鬧的鎮子。
一條主街貫穿南北，兩邊是各種各樣的店鋪——客棧、酒樓、布莊、鐵匠鋪、當鋪……街上人來人往，有挑擔的貨郎，有騎**客商，有抱劍的江湖人，還有幾個穿著破爛的小乞丐，在人群里鉆來鉆去。
陳衍看著那幾個小乞丐，心里忽然有點感慨。
三年前，他也是這樣。
錢胖子找了鎮上最大的客棧，要了幾間上房，又張羅著請陳衍吃飯。
“大俠，這頓我請。您別推辭，這是我的心意。”
陳衍沒有推辭。
他跟著錢胖子進了酒樓，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伙計殷勤地跑過來，報了一串菜名。錢胖子大手一揮：“撿好的上！”
等菜的功夫，陳衍打量著四周。
酒樓里人不少，三三兩兩坐著，有的在吃飯，有的在喝酒，有的在高談闊論。他豎起耳朵聽了一會兒，聽到的盡是一些江湖傳聞——
“聽說了嗎？長樂幫最近又在招人，**司徒橫親自坐鎮，據說要搞什么大動作。”
“切，長樂幫算什么？雪山派才是真厲害。聽說他們掌門人白自在，劍法通神，江湖上沒幾個人是他的對手?！?br>“你們說的都不對。真正的厲害人物，是摩天崖那位……”
陳衍的耳朵動了動。
“摩天崖？謝煙客？”
“噓！小聲點！那位名字也是你能直呼的？聽說他最近收了個徒弟，在崖上教了三年，剛放出來?！?br>陳衍端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
“徒弟？謝煙客還會收徒弟？他不是孤家寡人嗎？”
“誰知道呢。我也是聽道上朋友說的。據說那徒弟二十來歲，背著一把劍，劍上刻著什么‘松風’……”
陳衍低頭看看自己背上的劍。
“松風”二字，正對著說話那人的方向。
“要是讓咱們遇上，可得好好結交結交。謝煙客的徒弟，那本事還能差了？”
陳衍默默把劍往身后挪了挪。
他忽然有點明白，為什么老師讓他“裝孫子”了。
---
吃完飯，陳衍沒有跟錢胖子回客棧，而是在鎮上四處逛了逛。
他去了鐵匠鋪，看了看各種兵器，問了問價錢。他去了茶館，聽了一段說書，說的是雪山派大戰長樂幫的故事。他還去了當鋪，想看看有沒有什么好東西，結果只看到一堆破爛。
天快黑的時候，他走到了一條偏僻的小巷。
巷子里有個餛飩攤，一個老頭守著，生意冷清。
陳衍走過去，要了一碗餛飩，坐在小板凳上慢慢吃。
老頭看了他一眼，忽然說：“后生，你背上那把劍，能給我看看嗎？”
陳衍一愣，警惕地看著他。
老頭笑了：“別緊張。老漢年輕時也練過幾天，后來廢了，就在這兒賣餛飩。看你這劍，是把好劍，想開開眼?！?br>陳衍猶豫了一下，把劍解下來，遞給他。
老頭接過劍，輕輕抽出，就著昏暗的燈光端詳了很久。
“松風……”他喃喃道，“好劍。這劍的年紀，比你還大?！?br>陳衍問：“您認識這把劍？”
老頭搖搖頭，又點點頭：“不認識。但聽說過。三十年前，有個用劍的高手，背的就是這樣一把劍。那時候他剛出道，憑著這把劍，連挑了江北十七家寨子，名聲大噪。”
陳衍心頭一動：“那高手后來呢？”
老頭把劍還給他，笑了笑：“后來？后來他就消失了。有人說他隱居了，有人說他死了，沒人知道?！?br>他頓了頓，看著陳衍的眼睛，意味深長地說：
“后生，劍是好劍。但背劍的人，不一定非要走劍的路。他當年，后來就走了另一條路?！?br>陳衍愣住了。
他想再問，老頭已經開始收拾攤子：“天黑了，收攤了。后生，有緣再見?！?br>陳衍站起身，看著老頭佝僂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深處，久久沒有動。
他忽然想起錢胖子的話——
“江湖上，不是只有刀劍。還有人。人心，比刀劍難對付多了?！?br>還有謝煙客的話——
“滾出去，是死是活，看你自己的造化?！?br>陳衍深吸一口氣，把劍背好，往客棧走去。
他知道，這江湖，才剛剛開始。
而他，才剛剛學會走路。
---
回到客棧，錢胖子正在大堂等他。
“大俠，你可算回來了！”錢胖子一臉焦急，“出事了！”
陳衍心里一緊：“什么事？”
錢胖子壓低聲音：“剛才有人來找你。說是……摩天崖來的?！?br>陳衍瞳孔微縮。
錢胖子繼續說：“那人說，他叫‘丁不三’。讓你明天午時，去鎮外三里亭見面。不見不散。”
丁不三。
陳衍腦子里“嗡”的一聲。
《俠客行》里，有個出了名的狠人，江湖人稱“一日不過三”——丁不三。
因為這個人，每天最多殺三個人，殺滿三個就收手，絕不多殺。
他是原著里的頂尖高手之一，也是亦正亦邪的人物。
他來找自己做什么？
陳衍深吸一口氣，問：“他還說什么了？”
錢胖子想了想：“他說……‘替老朋友來看看徒弟’。然后就走了?！?br>老朋友？
陳衍愣住了。
老師的朋友？還是……那個傳話的老乞丐？
他站在客棧大堂里，燈火通明，人來人往，卻忽然覺得有些冷。
江湖，果然來得比想象中快。
---
**章完
錢胖子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長地笑了：“簡單。要么裝孫子，讓人瞧不**；要么充大爺，讓人不敢惹你。你選哪個？”
陳衍想了想：“裝孫子吧。我本來就是孫子?！?br>錢胖子哈哈大笑，拍著他的肩膀說：“小兄弟是個聰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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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豬林確實不太平。
那天傍晚，車隊剛進林子，就被人攔住了。
攔路的是七八個漢子，手里提著刀，為首的是個***，一臉橫肉，張嘴就喊：“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
陳衍站在車隊中間，看著這一幕，心情有點復雜。
這是他穿越以來，第一次遇到真正的“江湖”。
錢胖子臉上堆著笑，上前打拱作揖：“這位好漢，小本生意，求好漢高抬貴手……”一邊說，一邊從袖子里摸出一錠銀子，雙手奉上。
***接過銀子，掂了掂，忽然笑了。
他把銀子往懷里一揣，然后抬起手——
“弟兄們，動手！”
七八個漢子一擁而上，直奔車隊。押車的伙計們雖然帶著刀，但明顯不是對手，三兩下就被**在地。錢胖子臉色煞白，連滾帶爬往后跑，嘴里喊著：“好漢饒命！好漢饒命！”
***一腳把他踹翻，踩在他胸口，獰笑道：“小本生意？老子盯你三天了，這一車貨少說值五百兩銀子。老老實實交出來，留你一條命，不然——”
他話音未落，忽然愣住了。
因為他看到一個人擋在他面前。
一個背著劍的年輕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衣，瘦得像根竹竿，正用一雙平靜的眼睛看著他。
***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哪來的毛頭小子，想英雄救美？這兒可沒美人！”
他的手下也跟著笑起來。
陳衍沒有笑。
他看著***，忽然問了一句話：“你們殺過人嗎？”
***一愣：“什么？”
陳衍說：“我老師告訴我，遇到壞人，要先看他們殺沒殺過人。沒殺過的，打一頓就行；殺過的，不能留?！?br>***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盯著陳衍，忽然意識到這個年輕人不是在開玩笑。
“***——”
他揮刀就砍。
然后他飛了出去。
沒人看清陳衍是怎么動的。只看見***的刀剛舉起來，人就往后倒飛出去，撞在一棵大樹上，滑下來，嘴里吐出一口血。
剩下的七八個漢子愣了一瞬，然后發一聲喊，齊齊沖上來。
陳衍沒有拔劍。
他只用了一招——碧針清掌第一式，“清風徐來”。
掌風過處，七八個人像被狂風掃過的落葉，東倒西歪，摔了一地。最前面的兩個直接暈了過去，剩下的抱著胳膊腿，哀嚎不止。
陳衍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有點愣神。
這是他第一次對活人出手。
在摩天崖三年，他打過木樁，劈過山石，和山里的野獸搏斗過無數次。但活人，是第一次。
他本來以為自己會緊張，會猶豫，會手軟。
但剛才那一瞬間，他什么都沒想。
身體自己就動了。
“原來這就是功夫?！彼?。
身后傳來錢胖子的聲音，顫抖著：“小、小兄弟……不，大俠！大俠救命之恩，小的沒齒難忘！”
陳衍轉過身，看到錢胖子趴在地上，渾身哆嗦，臉上一把鼻涕一把淚。那幾個伙計也爬起來，看他的眼神像看神仙。
陳衍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他們殺過人嗎？”
錢胖子一愣，然后拼命點頭：“殺過！殺過！這伙強人在這一帶橫行三年了，手上少說十幾條人命！官府抓了幾次都抓不到！”
陳衍點點頭。
他走到***面前。
***靠在樹上，嘴角淌著血，眼里滿是恐懼：“你、你要干什么？我告訴你，我大哥是黑風寨的寨主，你敢動我，他饒不了你——”
陳衍沒有聽他說完。
他抬起手，一掌拍在***頭頂。
***眼睛一翻，軟倒在地，再也沒了氣息。
陳衍收回手，站了一會兒，然后轉身去看另外幾個。
錢胖子在后面喊：“大俠！剩下的幾個，沒殺過人！我聽說過，這幾個都是附近村子里的破落戶，跟著***混飯吃的，手上沒沾血！”
陳衍腳步一頓。
他看著那幾個瑟瑟發抖的漢子，想了想，說：“滾。再讓我看見你們，一樣?！?br>幾個漢子如蒙大赦，爬起來就跑，跑得比兔子還快。
陳衍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只手剛剛殺了一個人。
奇怪的是，他心里沒什么感覺。
不惡心，不恐懼，也不興奮。就像……只是做了一件該做的事。
“是因為老師教得好嗎？”他喃喃自語，“還是我天生就是個冷血的東西？”
沒人回答他。
山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
---
那天晚上，車隊在林子里扎營。
錢胖子把最好的帳篷讓給陳衍，把最好的酒肉端到他面前，一口一個“大俠”，殷勤得不得了。
陳衍沒有拒絕。他知道這是規矩——你救了人家的命，人家報答你，你受著，兩清。
但他也沒有多享受。吃了兩塊肉，喝了兩口酒，就回到自己那堆篝火前，盤腿坐下，開始練功。
這是他三年養成的習慣。每天睡前，必須把當天的心得過一遍，把內力運轉一個大周天。風雨無阻，雷打不動。
錢胖子湊過來，小心翼翼地問：“大俠，您這是……打坐？”
陳衍睜開眼睛：“嗯?！?br>“大俠您真勤奮。”錢胖子豎起大拇指，“難怪這么年輕就這么厲害。敢問大俠師承何門何派？”
陳衍想了想，說：“沒有門派。跟一個老人學過幾年。”
錢胖子“哦”了一聲，識趣地沒有再問。
他坐在旁邊，撥弄著篝火，忽然嘆了口氣：“大俠，今天多虧了你。要不然，我這十幾年辛苦，就全完了?！?br>陳衍沒說話。
錢胖子繼續說：“我十六歲開始跑江湖，今年四十三，二十七年了。見過不少高手，也見過不少大俠。但像您這樣的，頭一回見?！?br>陳衍問：“什么樣的？”
錢胖子想了想：“冷靜。您太冷靜了。**那會兒，眼睛都不眨一下。我見過的大俠，殺完人總要念叨幾句‘替天行道’‘**除害’什么的，或者假裝悲痛，說自己‘不得已而為之’。您倒好，殺完了就走，一個字都沒有?！?br>陳衍沉默了一會兒，說：“他該死。該死的人死了，有什么好說的？”
錢胖子愣了愣，然后笑了：“對，對，您說得對。”
他站起身，拍拍**：“大俠早點歇著。明天出了這片林子，就安全了?！?br>陳衍點點頭。
錢胖子走了兩步，忽然回過頭：“大俠，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br>“說。”
“您這身本事，在這野豬林是足夠了。但往南走，過了長江，那邊的江湖水深。您這性子……容易吃虧?！?br>陳衍抬眼看他。
錢胖子嘆了口氣：“江湖上，不是只有刀劍。還有人。人心，比刀劍難對付多了?！?
說完，他擺擺手，走了。
陳衍坐在篝火前，看著跳動的火焰，想了很久。
人心，比刀劍難對付。
他知道的。
他比誰都清楚。
因為他來自一個沒有刀劍、只有人心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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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車隊走出了野豬林。
眼前豁然開朗，是一片平緩的丘陵，遠遠能看到炊煙和人煙。
錢胖子指著前方說：“大俠，往前三十里，有個鎮子叫青石鋪。那是南來北往的必經之路，客棧酒樓都有。咱們要在那兒歇兩天，補充些補給。”
陳衍點點頭。
他本來打算走到哪兒算哪兒，但錢胖子的話讓他改變了主意。
他需要多看看，多聽聽，多了解這個江湖。
老師教了他武功，但沒有教他江湖。
江湖，得自己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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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鋪是個熱鬧的鎮子。
一條主街貫穿南北，兩邊是各種各樣的店鋪——客棧、酒樓、布莊、鐵匠鋪、當鋪……街上人來人往，有挑擔的貨郎，有騎**客商，有抱劍的江湖人，還有幾個穿著破爛的小乞丐，在人群里鉆來鉆去。
陳衍看著那幾個小乞丐，心里忽然有點感慨。
三年前，他也是這樣。
錢胖子找了鎮上最大的客棧，要了幾間上房，又張羅著請陳衍吃飯。
“大俠，這頓我請。您別推辭，這是我的心意。”
陳衍沒有推辭。
他跟著錢胖子進了酒樓，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伙計殷勤地跑過來，報了一串菜名。錢胖子大手一揮：“撿好的上！”
等菜的功夫，陳衍打量著四周。
酒樓里人不少，三三兩兩坐著，有的在吃飯，有的在喝酒，有的在高談闊論。他豎起耳朵聽了一會兒，聽到的盡是一些江湖傳聞——
“聽說了嗎？長樂幫最近又在招人，**司徒橫親自坐鎮，據說要搞什么大動作。”
“切，長樂幫算什么？雪山派才是真厲害。聽說他們掌門人白自在，劍法通神，江湖上沒幾個人是他的對手?！?br>“你們說的都不對。真正的厲害人物，是摩天崖那位……”
陳衍的耳朵動了動。
“摩天崖？謝煙客？”
“噓！小聲點！那位名字也是你能直呼的？聽說他最近收了個徒弟，在崖上教了三年，剛放出來?！?br>陳衍端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
“徒弟？謝煙客還會收徒弟？他不是孤家寡人嗎？”
“誰知道呢。我也是聽道上朋友說的。據說那徒弟二十來歲，背著一把劍，劍上刻著什么‘松風’……”
陳衍低頭看看自己背上的劍。
“松風”二字，正對著說話那人的方向。
“要是讓咱們遇上，可得好好結交結交。謝煙客的徒弟，那本事還能差了？”
陳衍默默把劍往身后挪了挪。
他忽然有點明白，為什么老師讓他“裝孫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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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陳衍沒有跟錢胖子回客棧，而是在鎮上四處逛了逛。
他去了鐵匠鋪，看了看各種兵器，問了問價錢。他去了茶館，聽了一段說書，說的是雪山派大戰長樂幫的故事。他還去了當鋪，想看看有沒有什么好東西，結果只看到一堆破爛。
天快黑的時候，他走到了一條偏僻的小巷。
巷子里有個餛飩攤，一個老頭守著，生意冷清。
陳衍走過去，要了一碗餛飩，坐在小板凳上慢慢吃。
老頭看了他一眼，忽然說：“后生，你背上那把劍，能給我看看嗎？”
陳衍一愣，警惕地看著他。
老頭笑了：“別緊張。老漢年輕時也練過幾天，后來廢了，就在這兒賣餛飩。看你這劍，是把好劍，想開開眼?！?br>陳衍猶豫了一下，把劍解下來，遞給他。
老頭接過劍，輕輕抽出，就著昏暗的燈光端詳了很久。
“松風……”他喃喃道，“好劍。這劍的年紀，比你還大?！?br>陳衍問：“您認識這把劍？”
老頭搖搖頭，又點點頭：“不認識。但聽說過。三十年前，有個用劍的高手，背的就是這樣一把劍。那時候他剛出道，憑著這把劍，連挑了江北十七家寨子，名聲大噪。”
陳衍心頭一動：“那高手后來呢？”
老頭把劍還給他，笑了笑：“后來？后來他就消失了。有人說他隱居了，有人說他死了，沒人知道?！?br>他頓了頓，看著陳衍的眼睛，意味深長地說：
“后生，劍是好劍。但背劍的人，不一定非要走劍的路。他當年，后來就走了另一條路?！?br>陳衍愣住了。
他想再問，老頭已經開始收拾攤子：“天黑了，收攤了。后生，有緣再見?！?br>陳衍站起身，看著老頭佝僂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深處，久久沒有動。
他忽然想起錢胖子的話——
“江湖上，不是只有刀劍。還有人。人心，比刀劍難對付多了?！?br>還有謝煙客的話——
“滾出去，是死是活，看你自己的造化?！?br>陳衍深吸一口氣，把劍背好，往客棧走去。
他知道，這江湖，才剛剛開始。
而他，才剛剛學會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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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棧，錢胖子正在大堂等他。
“大俠，你可算回來了！”錢胖子一臉焦急，“出事了！”
陳衍心里一緊：“什么事？”
錢胖子壓低聲音：“剛才有人來找你。說是……摩天崖來的?！?br>陳衍瞳孔微縮。
錢胖子繼續說：“那人說，他叫‘丁不三’。讓你明天午時，去鎮外三里亭見面。不見不散。”
丁不三。
陳衍腦子里“嗡”的一聲。
《俠客行》里，有個出了名的狠人，江湖人稱“一日不過三”——丁不三。
因為這個人，每天最多殺三個人，殺滿三個就收手，絕不多殺。
他是原著里的頂尖高手之一，也是亦正亦邪的人物。
他來找自己做什么？
陳衍深吸一口氣，問：“他還說什么了？”
錢胖子想了想：“他說……‘替老朋友來看看徒弟’。然后就走了?！?br>老朋友？
陳衍愣住了。
老師的朋友？還是……那個傳話的老乞丐？
他站在客棧大堂里，燈火通明，人來人往，卻忽然覺得有些冷。
江湖，果然來得比想象中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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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