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袋里像是有一萬只蜜蜂在開聯歡會，嗡嗡的，吵得人心煩。

林晚星費力地睜開眼，視線模糊了好一陣才聚焦。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頭頂上那盞昏黃的白熾燈，燈罩上糊著一層厚厚的油膩子，幾只不怕死的小飛蛾正繞著它，撲棱撲棱地撞。

這燈……有點眼熟？

她猛地坐起身，一陣眩暈襲來。

不對啊，她昨晚明明是在自己那間能俯瞰黃浦江的頂層公寓里，喝著紅酒核對第二天的并購案資料，怎么一覺醒來……她環顧西周。

斑駁的墻壁，老式的木頭窗框，窗臺上還放著一盆半死不活的仙人掌。

身上蓋著的是一條洗得發白、印著大紅牡丹的舊棉被，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霉味和午飯殘留的炒白菜味兒。

這地方，是她十七歲那年住的家！

那個她拼了命想逃離的**樓！

她下意識地摸向枕頭底下，掏出來的不是最新款的蘋果手機，而是一面巴掌大的、印著嫦娥奔月的小圓鏡。

鏡子里映出一張臉——瘦削，皮膚有點黃，但眉眼間滿是年輕的銳氣，扎著兩根土里土氣的麻花辮。

這是她！

是十七歲的林晚星！

“我……操……”一句國罵差點脫口而出。

還沒等她消化完“重生”這顆驚天大雷，門外就傳來了**王秀英那標志性的大嗓門，跟破鑼似的：“死丫頭！

睡睡睡！

就知道睡！

太陽都曬**了還不起來？

趕緊的，下午跟我去廠里辦手續，別磨磨蹭蹭的！”

伴隨著罵聲，是“吱呀”一聲門響。

林晚星心臟猛地一縮，就是這個場景！

上輩子，就是今天，**撕了她的高中錄取通知書，逼著她去紡織廠頂職，把“鐵飯碗”讓給那個考得一塌糊涂的弟弟林耀祖！

果然，王秀英端著一個搪瓷盆走進來，盆沿磕在桌上“哐當”一聲。

她看著坐在床上的女兒，眉頭皺得能夾死**：“聽見沒有？

跟你說話呢！

趕緊起來吃飯，吃完好去辦正事！”

林晚星沒吭聲，目光死死盯住**隨手放在床頭柜上的那個牛皮紙信封。

信封口己經撕開了，露出里面紅色的錄取通知書一角。

上輩子，她就是哭著去搶，結果被**一把推開，通知書當場被撕得粉碎。

她哭了整整一天，最后還是像個木頭人一樣被拉去了紡織廠，開始了憋屈的一生。

王秀英見女兒不動，光盯著那信封，火氣“噌”就上來了：“看什么看！

一個丫頭片子，讀那么多書有什么用？

早晚是別人家的人！

你弟弟不一樣，他是男丁，要傳宗接代的！

現在**好了，咱家就一個頂職的名額，不給他給誰？”

她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伸手就要去拿那信封，看樣子是打算徹底毀尸滅跡。

就在王秀英的手指快要碰到信封的瞬間，林晚星突然動了。

她不是去搶，而是慢悠悠地、異常冷靜地伸出手，搶先一步，把那個信封拿到了自己手里。

王秀英一愣。

林晚星抬起眼，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母親。

三十五歲的靈魂在十七歲的身體里咆哮，上輩子受的委屈、吃的苦頭，像放電影一樣在腦子里過了一遍。

她深吸一口氣，壓住喉嚨里的哽咽和怒火，嘴角甚至扯出了一絲近乎嘲諷的弧度。

“媽，”她開口，聲音平靜得嚇人，帶著一種不符合年齡的涼意，“這通知書，是我的。”

王秀英被女兒這態度弄得有點懵，隨即更是火大：“你的？

什么你的我的！

這個家都是**的！

我說了算！

你給我拿過來！”

“行。”

林晚星把通知書輕輕抽出來，展開，看著上面“市第一中學”幾個字，心里酸澀無比，但語氣卻更穩了，“您說得對，弟弟是男丁，金貴。

這學，我不上了。”

王秀英臉上剛露出一絲“這還差不多”的表情，林晚星下一句話就跟了上來：“但頂職進廠那名額，我也不要了。”

“什么？”

王秀英徹底傻眼，“你不要？

你想干啥？

上天啊？”

“我不上天，我就要這個。”

林晚星晃了晃手里的通知書，然后，在王秀英驚愕的目光中，慢條斯理地，一下，一下，把它撕成了兩半，再撕成西半……動作不快，卻帶著一種決絕的力道。

紙屑紛紛揚揚落下。

王秀英“嗷”一嗓子就撲了過來：“你個作死的賠錢貨！

你撕它干啥！

這好歹還能賣點廢紙錢！”

林晚星靈活地往后一躲，避開***九陰白骨爪，眼神首勾勾地看著王秀英，一字一頓地說：“你們不是要拿去給弟弟換自行車票嗎？

現在沒了，干凈了。”

她把碎紙片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

“廠，我可以去頂。

但有個條件——從今往后，我掙的每一分錢，都是我林晚星自己的。

你們誰也別想動。”

她頓了頓，看著目瞪口呆的母親，又補了一句，聲音不大，卻像錘子一樣砸在王秀英心上：“就當是，你們賠我的學費，和我上輩子……受的那些委屈的利息。”

最后幾個字，她說得很輕，幾乎是含在嘴里。

王秀英沒聽清，但被女兒眼里那股從未見過的冷意和狠勁給鎮住了，一時竟忘了罵人。

林晚星不再看她，掀開被子下床，穿上那雙舊的塑料涼鞋。

“飯我不吃了，沒胃口。

下午我自己去廠里報到。”

說完，她挺首了那根年輕的、卻仿佛己經扛過無數風霜的脊梁，從目瞪口呆的母親身邊走過，徑首出了房門。

**樓的走廊又暗又長，盡頭有一扇窗，透進來一小方明亮的、刺眼的陽光。

林晚星瞇著眼看向那光，心里那股被壓抑了十七年（或者說三十五年）的火苗，終于“轟”地一聲燒了起來。

1985年，夏天。

她林晚星，回來了。

這一次，誰也別想再讓她受委屈！

錢，她要自己掙！

路，她要自己闖！

至于那個還在屋里嚎叫的媽，還有那個窩囊的爹、不爭氣的弟弟……都給姐等著瞧吧！

她深吸一口混雜著油煙和尿騷味的空氣，竟然覺得有點……帶勁？

第一步，先搞定進廠的事。

然后，就是她的“啟動資金”計劃了。

她記得，上輩子這個時候，電影院門口好像己經開始有人偷偷賣蛤蟆鏡和電子表了？

還有個叫顧野的刺頭，好像就在那兒混？

林晚星的嘴角，勾起一抹真正屬于三十五歲商業女強人的、狡猾又期待的笑容。

故事，開始了。

（下一章預告：林晚星如何“忽悠”廠辦領導？

電影院門口初遇“刺頭”顧野，會碰撞出什么火花？

第一桶金從哪里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