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的**------------------------------------------“你看出了什么？”，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安靜下來。差役們紛紛低頭退到兩旁，就連那個領頭的中年漢子也垂下頭，不敢與他對視。，目光從死者臉上移開，落在這個不速之客身上。，身量頎長，玄色常服上繡著隱約的暗紋，腰間系著一條玉帶。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狹長，深邃，像鷹隼盯著獵物一般，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看著她。，沒有這張臉。，這個人的身份不簡單。，搖了搖頭。她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擺了擺手，意思是：我不能說話。，嘴角微微勾起，但那笑容里沒有任何溫度。“本王問你，你剛才在看什么。”。。她終于從原主那些零碎的記憶里，翻出了一個名字——攝政王蕭玦。****的親叔叔，十五歲上戰場，二十歲封王，二十三歲受命攝政。整個京城，沒有第二個人敢自稱“本王”。，此刻就站在她的棺材鋪門口，審問她為什么翻看刺客的**。，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指了指死者頸部的勒痕，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最后伸出兩根手指。“兩道勒痕？”蕭玦瞇起眼睛。。
蕭玦跨過門檻，走到擔架旁。他俯下身，借著昏暗的燈光看向死者的頸部。片刻后，他直起身，看向楚晚：“仵作驗過，說是一道。你憑什么說是兩道？”
楚晚環顧四周，看見墻角有一塊破舊的木板和半截炭筆——那是原主用來記賬的。她快步走過去，拿起炭筆，在木板上寫字。
“勒痕有兩道。一道深，斜向上，是偽裝；一道淺，水平，是真的。”
蕭玦走過來，看著木板上的字。他的目光在那幾行歪歪扭扭的字上停留片刻，又移回楚晚臉上。
“繼續。”
楚晚放下木板，回到**旁。她示意蕭玦跟過來，然后翻開死者的眼皮，指向眼結膜上的出血點。她又在木板上寫：“出血點集中在下方，是被勒時掙扎的特征。自縊的人，出血點均勻分布。”
蕭玦沒說話，但目光變得專注起來。
楚晚又掰開死者的嘴，指向舌根處隱約的舊傷疤痕。她寫道：“這里。舊傷。是以前被割過舌頭的痕跡。”
“割舌？”蕭玦眉頭微皺。
楚晚點頭，繼續寫：“訓練死士，為了防止泄密，從小割舌。這個人是死士，不是普通的刺客。”
寫完這句話，她抬起頭，對上蕭玦的目光。
四周安靜得能聽見燈芯燃燒的細微聲響。那幾個差役大氣都不敢出，那個領頭的漢子甚至悄悄往后退了兩步。
蕭玦盯著楚晚看了很久，久到她以為他要發怒。
然后他突然笑了一聲——不是冷笑，是真的笑，雖然那笑意一閃而逝。
“本王遇刺，刺客‘自盡’，仵作驗過說是自縊，****都說此案已結。”蕭玦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敲在空氣里，“你倒好，掀開白布看一眼，就說刺殺本王的人是被人滅口的。”
他走近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你是誰？棺材鋪的啞巴丫頭，怎么會驗尸？”
楚晚沒有后退。她握著炭筆的手穩穩當當，一筆一畫地在木板上寫：
“師父是老仵作。他教的。”
蕭玦看了一眼木板，又看了一眼墻角那個打開的木箱。木箱里的《洗冤錄》和仵作工具映入他的眼簾。他沉默片刻，問：“你師父呢？”
楚晚指向后院的方向，做了個躺下的手勢——死了。
“什么時候？”
楚晚伸出三根手指——三天前。
蕭玦不再問了。他轉身走向門口，走到門檻處又停下來，背對著她說：
“今晚的事，不要對任何人提起。刺客的死因，本王自會處理。”
他頓了頓，側過臉，目光落在楚晚身上：“你叫什么名字？”
楚晚猶豫了一瞬，在木板上寫了兩個字：阿丑。
蕭玦看了一眼，沒有說什么，抬腳跨出門檻。
差役們連忙抬著擔架跟上，那領頭的漢子經過楚晚身邊時，壓低聲音說了句：“丫頭，你命大。”
一群人消失在夜色中。
棺材鋪重新安靜下來。
楚晚站在原地，看著門口，看著那些遠去的背影，看著黑沉沉的夜。她握著炭筆的手慢慢垂下，那塊木板上，除了“阿丑”兩個字，還沾著幾點從死者眼瞼蹭上的血跡。
血跡已經干了，變成暗紅色的斑點。
老周頭和瘦老頭從角落里鉆出來，兩人臉色煞白，腿還在抖。老周頭結結巴巴地說：“阿、阿丑，你……你剛才……”
楚晚擺擺手，示意他們別問了。
她走回那個木箱前，蹲下，把《洗冤錄》重新放好，把仵作工具一件件擺回去。她做這些事的時候，手很穩，和當年在解剖臺前一模一樣。
但那雙手，在碰到那把生銹的小刀時，還是微微頓了一下。
十二年了。
十二年前，她第一次拿起手術刀，老師說：“法醫的工作，就是替死人說話。”
十二年后，她躺進棺材又爬出來，成了一個不能說話的啞巴，卻還在做同一件事——替死人說話。
楚晚把那把小刀握在手里，看著刀刃上斑駁的銹跡。
剛才那個男人——攝政王蕭玦——他沒有說謝謝，也沒有說相信她。但他看了她寫的每一個字，看了她指出的每一處痕跡。
他信了。
至少，他愿意去查。
這就夠了。
楚晚把工具收回木箱，站起身來。她走到門口，看著外面的夜色。
這條街很破，很舊，兩旁的鋪子都關著門，只有遠處的更夫在敲著梆子。夜風吹過來，帶著初秋的涼意，還有一股淡淡的、燒紙錢的氣味。
她穿越來的第一個夜晚，就這樣過去了。
沒有歡迎儀式，沒有金手指，沒有系統輔助。只有一個破棺材鋪，兩個嚇破膽的老頭，一箱子舊書爛工具，還有一個剛剛把她看穿了的攝政王。
楚晚關上門，插上門閂。
她靠在門板上，仰起頭，看著屋頂那些漏風的裂縫。
明天會怎樣？她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她很清楚——
那個刺客的**，那兩道勒痕，那個舌根的舊傷，只是冰山一角。蕭玦最后那句話，“本王自會處理”，聽起來像是事情結束了。但楚晚知道，事情才剛剛開始。
因為如果刺客真的是被滅口的死士，那滅口他的人是誰？
那個人，能讓刺客混進攝政王身邊，能在事后**滅口，能讓大理寺的仵作“驗錯”死因——
那個人，此刻正在暗處，看著她。
楚晚慢慢滑坐到地上，把臉埋進膝蓋里。
這是她穿越后的第一個夜晚，她終于可以一個人待一會兒了。
沒有**，沒有攝政王，沒有那些差役。
只有她自己。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抬起頭，發現窗外透進來一線微光——天快亮了。
她站起來，走到那個木箱前，從里面拿出那本手抄的《仵作心得》，翻開第一頁。
上面寫著幾行字，是原主的師父留下的：
“仵作之道，在明，在慎，在敬。不明則冤，不慎則錯，不敬則孽。記住，**不會說謊，說謊的，是活著的人。”
楚晚看著這幾行字，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這是她來到這個世界后，第一次露出笑意。
她把書合上，放回原處，走到門口，拉開那扇破舊的木門。
清晨的陽光涌進來，照在她身上。
街上開始有人走動，有賣早點的吆喝聲，有小孩的哭鬧聲，有婦人洗衣服的棒槌聲。這一切都那么陌生，又那么真實。
楚晚站在門口，看著這個即將成為她***的地方。
遠處，大理寺的方向，隱約傳來晨鐘的聲音。
她不知道，那個叫蕭玦的男人，此刻正在朝堂上，面對****，說出那句改變她命運的話：
“臣要一個人進大理寺。棺材鋪的啞巴丫頭。”
她也不知道，昨晚棺材鋪遠處有一雙眼睛在暗處看著她，此刻這個人正在一間昏暗的書房里與一個坐在上首的人影在匯報著什么。
“一個啞巴？有意思。去查查她的底細。”
她更不知道，那個叫阿福的少年，此刻正在街角探頭探腦地看著她，猶豫著要不要上去搭話。
她只知道——
新的一天，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