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

陸佑盯著屏幕上最后幾行代碼，手指懸在回車鍵上方猶豫了三秒。

這是本周第五個加班夜，辦公室里只剩他一個人，頭頂的日光燈管嗡嗡作響，偶爾閃爍一下。

“陸佑，還沒走？”

項目經理**從門口探進頭來，手里攥著個皺巴巴的煙盒。

“明天團建，早點回去歇著，別熬垮了。”

陸佑揉了揉發澀的眼睛：“就剩一點。

明天去哪兒？”

“老板老家，山里頭，殺年豬。”

**彈出一根煙點上，“說是讓大家沾沾葷腥，改善伙食。

大巴六點發車，別遲到。”

殺豬。

陸佑愣了一下。

他老家也在農村，小時候過年最盼的就是殺豬，燉肉香味能飄滿整個村子。

后來進城讀書工作，那些記憶早就淡了。

他合上電腦，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戶玻璃有點臟，外面的城市燈光模模糊糊。

最近天文新聞總在報道奇怪的事——遙遠星系莫名變暗、太空望遠鏡捕捉到無法解釋的信號、物理常數出現微小波動……算了，想這些干啥。

他搖搖頭，把那絲莫名的不安甩出腦海。

第二天清晨，一輛舊大巴吭哧吭哧載著二十幾個員工往山里開。

車窗玻璃有裂縫，冷風嗖嗖往里鉆。

陸佑裹緊外套，坐在最后一排。

窗外高樓漸漸變成平房，再變成田野，最后是盤山公路。

他望向窗外，那種不安又回來了。

今天的太陽白晃晃的，照在身上卻沒多少暖意。

而且……遠處的山坡上，樹影子歪歪扭扭的，像是有什么東西在里頭蠕動。

“到了到了！”

司機喊了一嗓子。

大巴停在一個村口，土路坑洼，幾棟老房子散落在山坳里。

老板站在路邊揮手，穿著件破棉襖。

“大伙兒辛苦了！

今天咱們吃殺豬菜，管夠！”

院子中央己經擺好了條凳，一口大鐵鍋架在臨時砌的灶上，柴火燒得正旺。

幾個村民正在處理剛宰的豬，血放進了盆里，豬肉切成大塊。

空氣里飄著血腥味和柴火煙味。

陸佑幫同事搬凳子，一邊打量著周圍。

這村子很舊，大多數房子還是土坯墻，瓦片殘缺。

但奇怪的是，有些屋頂的瓦片顏色特別深，像被什么東西浸過，又找不到水跡。

他下意識地握緊拳頭，左手的脈搏突突跳得厲害。

中午開席。

大鐵鍋里燉著五花肉、血腸、酸菜，油汪汪的。

大家圍著鍋坐，碗筷都是粗瓷的。

老板拎出一塑料桶散裝白酒：“好東西，純糧酒，六十度，都嘗嘗！”

陸佑平時不喝酒，今天也倒了一小杯。

酒很烈，嗆得他咳嗽。

同事們吵吵嚷嚷，聊著工資、房租、孩子上學，都是些雞零狗碎。

太陽落山時，天冷了下來。

有人提議生堆火，大家圍著火堆坐著，火星子噼啪往上躥。

夜幕徹底落下，星星一顆顆冒出來。

陸佑仰頭望著天空，那種不安感越來越強。

今天的星空不對勁。

有些星星的亮度忽明忽暗，像是快滅了又掙扎著亮起來。

而且——他摘下眼鏡擦了擦，又戴上——有幾顆星星的位置……不對。

不是不對，是在移動。

“各位，看好了！”

**指著北邊天空，“天氣預報說今晚有流星雨，估計再過一兩個鐘頭。

不想錯過的就別睡太死。”

同事們興奮起來，討論著拿手機拍還是用相機。

陸佑沒吭聲，心里頭琢磨著：如果星星都在動，那這還是流星雨嗎？

凌晨一點多，火堆快熄了，大部分人己經鉆進臨時搭的棚子里打盹。

陸佑沒睡意，靠在一棵老槐樹下。

忽然，北邊天空亮起一道光。

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流星雨真的來了。

陸佑看著那些光痕劃**空，心里頭莫名悸動，像是有什么東西在血液里燒起來了。

然后他看見了一顆特別亮的“流星”。

它比別的都刺眼，軌跡筆首向下，而且……它在變大。

不，是在加速墜落。

那光點越來越亮，幾乎眨眼間就壓到了頭頂。

陸佑渾身汗毛倒豎，本能地往旁邊一滾——轟！！！

光芒在離他不到十米的田埂上炸開。

氣浪掀翻了旁邊的柴堆，火星西濺。

棚子里的人驚叫著爬起來。

陸佑被氣浪沖得滾了好幾圈，后背撞在槐樹根上，疼得眼前發黑。

他咬著牙爬起來，看向爆炸點。

地面被砸出個臉盆大的坑，邊緣的土還在冒煙。

坑底有塊拳頭大小的石頭，泛著暗紅色的光。

“陸佑！

你咋樣？”

**帶著幾個人跑過來。

“沒……沒事。”

陸佑捂著撞疼的腰，一步步挪向那個坑。

那塊石頭像有魔力似的，勾著他的眼睛，挪不開。

“別過去！”

**拉住他，“那是啥玩意兒？

說不定有輻射。”

陸佑搖搖頭，嗓子發干：“我瞅瞅。”

他掙開**的手，蹲到坑邊。

紅石頭安安靜靜躺在坑底，表面坑坑洼洼，有些紋路，像古老的刻痕。

那些紋路隨著紅光一明一暗，仿佛在呼吸。

他伸出手，指尖剛碰到石頭表面，一股冰涼就鉆進指骨。

緊接著是滾燙。

劇痛讓陸佑蜷成了蝦米，但他眼睜睜看著那塊石頭——它在縮小。

不，是在融化。

像火紅的巖漿一樣，順著他手指、手臂，往全身蔓延。

劇痛里，夾雜著一種詭異的熟悉感。

就好像……他曾經有過這種力量，只是忘了很多年。

“陸佑！

你咋了？！”

同事們驚慌的喊聲越來越遠。

陸佑眼前閃過無數畫面：燃燒的太陽、崩塌的星河、數不清的哀嚎……還有一個聲音。

……找到了……那聲音很遠，又很近。

像從星星那邊傳來，又像就在他心底。

“快！

快送醫院！”

陸佑徹底沒了知覺。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睜開眼睛。

醫院白花花的天花板，消毒水味兒刺鼻。

“醒了？

命真硬。”

**坐在床邊，松了口氣。

“醫生說你就是輕微腦震蕩，但查不出為啥暈。

對了，你趴坑邊的時候，手里好像攥著個東西？”

陸佑皺眉，低頭看左手——手腕上多了個淡紅色的印記，形狀像星星，又像某種古老的符文。

印記微微發熱，他能感覺到……一股微弱的暖流在身體里轉。

那感覺很陌生，卻又莫名親切，像找到了回家的路。

“啥也沒有。”

他說。

**狐疑地瞅他一眼，沒再問。

“醫生讓你觀察兩天，團建就取消了。

對了，那個坑被環保局的人連夜封了，說檢測到微量輻射……”陸佑心里一動。

他讓**扶自己下床，挪到窗邊。

窗外是醫院的小院子，陽光挺好。

但在陸佑眼里，世界己經變了。

他能看清百米外樹葉子上的蟲眼，能聽見隔壁病房兩個人壓低聲音的嘀咕，甚至……能感覺到一股微弱的能量在空氣里流動。

那能量無處不在，像一張看不見的網，罩著整個世界。

他握緊左手，紅印記微微發燙。

腦海里那個聲音又響了，比之前清楚些：……你被選中了……陸佑深吸一口氣，望向窗外。

遠處的天空中，幾顆星星在閃。

亮度不正常，位置也在慢慢挪。

要是仔細看，那些星星背后的夜空……好像有點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