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屏幕亮了又滅，滅了又亮。

每一條消息都帶著媽媽特有的語氣，那是十八年來我熟悉的語調。

沒有溫度，只有要求和指責。

我忽然覺得很好笑。

媽媽花重金安裝了全屋智能監控，說是為了隨時指導我的學習。

每個房間都有攝像頭，連廁所門口都有一個，美其名曰防止偷懶磨蹭。

可現在，攝像頭明明拍到了我一動不動躺床上。

系統卻只識別為長時間臥床，自動歸類為偷懶行為。

因為媽媽把生命體征監測的靈敏度調到了最低。

她說免得誤報影響學習。

她想監控我的一切，卻唯獨不想監控我的生死。

多么智能。

多么諷刺。

我想起十二歲那年，我發高燒到9度，求媽媽讓我休息一天。

媽媽卻只摸了摸我的額頭，聲音平淡。

“這點燒算什么？我小時候發燒還下地干活呢。”

她調出監控，指著屏幕，“你看，你坐姿不端正，效率低下。”

“這不是身體問題，是態度問題。”

那天，我一邊擦鼻涕一邊做奧數題，眼淚滴在試卷上，暈開了字跡。

媽媽拍下我哭的照片，發到賬號上，配文。

“孩子遇到困難就想放棄怎么辦？”

“我的方法是，讓她直面困難，哭完了繼續做。”

那條帖子點贊十萬。

評論區全是附和。

“博主好狠，但我喜歡！”

“這才是真教育！”

“收藏了，以后就這么治我孩子！”

沒有人問，這個孩子病好了嗎？

沒有人問，她哭的時候，有人抱抱她嗎？

門外傳來腳步聲。

是媽媽。

她穿著真絲睡衣，端著咖啡杯，走到我的房門口。

我的心猛地一緊。

她會發現嗎？

會打開門，看到我已經僵硬的女兒，然后崩潰大哭嗎？

我看到媽媽停在門口，敲了敲門，聲音里帶著不耐煩。

“舒然，都幾點了還不起？”

“今天要拍高效學習日的記錄短視頻，你趕緊起來洗漱。”

沒有回應。

“又在裝病偷懶。”媽媽冷哼一聲，對著門翻了個白眼。

“喬舒然，我數三聲，再不出來，今天一整天都別想吃飯。”

“一。”

“二。”

她數得很慢，給我悔改的機會。

這是她慣用的手段。

也是她直播間里常分享的育兒技巧。

給孩子留余地，但必須讓她知道底線。

生前，每當她數到三，我一定會沖出門。

哪怕正在發燒，哪怕膝蓋磕破了，哪怕前一晚只睡了三個小時。

因為我怕。

怕餓肚子，媽媽會一整天不給飯吃。

怕被懲罰，抄寫，罰站，跪鍵盤，都是家常便飯。

最怕的是她失望的眼神。

雖然我很少看到她對我笑，但我更怕她徹底冷漠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