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浩沖進楊凡那間位于公司雜物間改成的臨時住所時，帶來的不僅僅是一個紙袋。

還有一臉的難以置信和壓低的怒火。

“***是不是編程把腦子編傻了？”

陳浩把印著奢侈品Logo的紙袋往那張堆滿電路板和代碼書的桌子上一墩，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男扮女裝？

去招惹裴廷深？

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嗎？

他那雙眼睛，跟他做過對手的公司連**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你在他面前扮女人？”

楊凡沒說話。

他只是沉默地走過去，打開紙袋。

里面躺著那頂亞麻色的長卷假發(fā)，質(zhì)感比他想象的還要柔順。

旁邊是幾個嶄新的化妝品盒子，以及，一條疊得方方正正的、印著淡雅紫藤花圖案的真絲絲巾。

那抹柔和的紫色，在這間充滿金屬和塵埃氣息的房間里，顯得格外刺眼。

“薇薇最喜歡紫藤花。”

楊凡忽然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聲音有些啞。

陳浩的怒火像是被戳破的氣球，一下子泄了。

他頹然抓了抓頭發(fā)：“凡哥，我們再想想別的辦法……我去求我爸媽，我去借***……沒用。”

楊凡打斷他，語氣平靜得可怕，“****積蓄填不了這個窟窿。

***？

那是飲鴆止渴。

裴廷深……是唯一的，也是最快的途徑。”

他拿起那頂假發(fā)，走向角落里那塊用膠帶粘在墻上的、邊緣己經(jīng)開裂的鏡子前。

陳浩看著他，看著自己那個曾經(jīng)意氣風發(fā)、在技術論壇上侃侃而談的兄弟，此刻正像一個笨拙的學徒，試圖將那頂屬于女性的象征物戴到自己頭上。

動作生澀，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

發(fā)網(wǎng)套上去，拉扯著短發(fā)，固定。

鏡子里的人，上半張臉瞬間被柔美的發(fā)絲覆蓋，下半張臉卻依舊是屬于楊凡的、線條清晰的輪廓。

怪異。

突兀。

楊凡盯著鏡子，眼神空洞了一瞬，隨即拿起粉底液。

他擰開蓋子，擠了一大坨在手心，然后像刮膩子一樣，胡亂地往臉上抹。

手法粗魯，毫無章法，粉底在他臉上結(jié)塊，非但沒能柔化線條，反而讓他的臉看起來更加僵硬，像戴了一張劣質(zhì)的面具。

“不是……不是這么弄的！”

陳浩看不下去，幾步?jīng)_過來，搶過粉底，“我看我妹化妝不是這樣的！

要……要少量多次！”

他試圖模仿，卻同樣笨拙，手指帶著微顫，點在楊凡臉上，兩個大男人在鏡前進行著這場荒誕無比的“化妝教學”。

畫眉時，楊凡的手穩(wěn)了些，但畫出來的眉毛依舊粗黑僵硬，帶著明顯的男性筆觸。

最后，是那條絲巾。

他拿起它，冰涼的觸感讓他指尖微縮。

他嘗試著纏繞，打結(jié)，但無論他怎么弄，都無法系出資料里“楊薇”那種溫婉的風格。

絲巾在他手里，更像是一條準備用來**什么的繩索。

煩躁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屈辱感涌上來，他猛地一勒！

絲巾瞬間收緊，死死卡在喉結(jié)上方，帶來一陣強烈的窒息感。

他的臉頰因缺氧而泛紅，眼底也因為生理性的不適而逼出了水光。

鏡子里的人，頂著一頭柔美的長發(fā)，臉上是斑駁滑稽的妝容，脖子被勒住，眼神里是痛苦、掙扎和一種瀕臨崩潰的狠厲。

那不是一個女人。

那是一個被困在女性皮囊里，正在無聲咆哮的男人。

陳浩看著他這副樣子，喉嚨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半晌，才艱澀地問：“……非去不可？”

楊凡松開了絲巾，大口喘著氣，脖頸上留下一道清晰的紅色勒痕。

他看著鏡中那個不倫不類的自己，緩緩地、用一種剝離了所有情緒的聲調(diào)說：“浩子，我們沒有退路了。”

他轉(zhuǎn)過身，正視陳浩，眼神己經(jīng)恢復了死水般的平靜，只有緊握的拳頭泄露著一絲內(nèi)心的風暴。

“從現(xiàn)在起，忘掉楊凡。”

“我叫楊薇。”

窗外，城市的霓虹驟然亮起，閃爍的光斑透過沒有窗簾的窗戶，打在他一半明一半暗、妝容詭異的臉上，如同為他戴上了一張奔赴地獄盛宴的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