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高熱燒得我渾身疼痛，跪雪里七日的寒氣浸透了四肢百骸。

靜儀宮冷寂如墳，我癱在床上，喉嚨干裂無比，連抬手指一口水的力氣都沒有。

從前我不過微感風寒，蕭翊便慌得傳遍太醫院聯手會診，不惜派人快馬遠赴天山采雪蓮，尋百年蟲草。

日夜守在榻前寸步不離，說半分委屈都舍不得我受。

可如今，他的滿心滿眼都是西域來的喬忻，早已忘了那個與他年少相知，被他捧上云端的秦懷楚。

昏沉間，兩年前的噩夢撞進腦海。

顧衡的靈柩抵京那日，喬忻一身素衣隨隊闖宮，跪在大殿上哭喊著，顧衡彌留之際，聲聲喚的都是我的名字。

蕭翊起初怒斥她****，當即下令處死，可喬忻卻掏出一卷畫像。

我年少時的模樣，落款清清楚楚是顧衡的親筆。

蕭翊拿著畫像的手，瞬間泛白。

我得知后瘋了般往養心殿趕，我要解釋。

顧衡于我只是兄長，那畫是他最后見我時偷偷所畫的。

那日我已同他敞開心扉，我要入宮選妃，此生心意，只予日后夫君。

顧衡笑著說我只是為家族犧牲，我卻紅著臉，滿心歡喜地揚聲道：

“你怎知我不是心甘情愿？我心悅之人，本就是我要嫁的人！”

我怎會忘記年少相救的場景？

那年千秋宴，我沖上**死護住他，棍棒尖刀砸在我肩頭也未退后半步。

少年蜷縮在雪地里，眼尾泛紅，卻緊握著我的手，聲音顫抖不解道：

“你……為何要救我這個無權無勢之人？”

我在他懷里，笑著輕聲道：

“因為你眼里藏著星河，不該爛在這泥沼雪堆里。”

他身子猛地一震，少年意氣滾燙熱烈：

“你的恩情，蕭翊記一輩子。若有一天我能權傾天下，定護你一世無憂，報今日救命之恩！姑娘你喚何名？”

“秦……懷楚。”

那時的少年之情，是我留在這的全部初心。

可等我沖進養心殿，卻看見喬忻跪在他面前，眉眼含情：

“我早聞大蕭明君盛世，心悅陛下，愿為妃嬪。”

她明知他為我廢盡六宮，卻無懼挑撥：

“只是皇后心中，也許從來裝著顧將軍，陛下守著空心的皇后，又有何意？”

蕭翊被猜忌沖昏頭腦，遠望著匆匆趕來的我，冷聲問我：

“她說的，是真的嗎？”

“畫卷是有此事，可是……”

我哽咽道，還未解釋完便被蕭翊打斷。

他失落地看向喬忻道：

“好，朕納你為忻妃。”

那一刻，我心徹底涼透。

我終是懂了，他再愛我，也是天下的帝王，深不可測。

而我，從來只是他的皇后，不是他的唯一。

渾渾噩噩又過七日，感受到腹中孩兒安穩的動靜，我懸著的心才稍稍落下。

可轉日，便等來蕭翊的旨意。

喬忻嫌宮中無趣，奏請圍獵，本應春日舉行的圍獵，被硬生生提前兩月，在這暴風雪里開圍。

我婉拒不肯去，蕭翊卻派內侍強硬傳召，語氣沒有半分轉圜余地。

圍獵場上寒風卷雪，刮得人臉頰生疼。

喬忻策馬揚鞭停在我面前，臉上盡是假意的恭敬，眼底卻滿是挑撥：

“皇后娘娘，臣妾斗膽，想與您比拼一場騎射。”

“早聽陛下夸贊您箭術無雙，只是臣妾好奇，娘娘這般精湛的騎射功夫，莫不是跟顧衡將軍學的？”

“畢竟顧將軍可是大蕭騎射第一的能人呢。”

我心頭一緊，下意識死死護住小腹，斷然搖頭，只想遠離這場是非。

“忻妃說笑了，我今日身體不適，無意比試，只想在此靜坐觀賞。”

這話恰好戳中蕭翊的妒意，他沉眸盯著我，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逼迫：

“皇后騎**湛，朕曾贊你巾幗不讓須眉，如今不過是一場小比試，莫非是不肯給忻妃半分顏面？”

“扶皇后上馬！”

我被強行扶上馬背，掌心拉緊韁繩，滿心都是腹中的孩兒。

我在未來的世界里本就是射箭運動員，箭無虛發，不過片刻便獵到獵物，勒馬停在蕭翊面前。

我剛要開口請旨回宮，喬忻卻早已聲淚俱下躺在蕭翊懷中，她手臂上滲著血，哭得梨花帶雨：

“陛下！皇后娘娘為了贏，竟故意彎弓射傷臣妾！還、還說要為顧衡將軍報仇！”

蕭翊的目光瞬間冷冽如冰，死死落在我身上。

往日里的溫情寵溺，蕩然無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