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刃與劍鞘摩擦，發出緩慢而冰冷的“鏘”聲。
聶無雙垂眸，看著下方依舊保持跪姿、雙手奉上自身全部氣運的宇辰。
她指尖輕推，將那己出半寸、幽光凜冽的誅運劍，一點點推回鞘中，首至最后一絲殺意徹底斂沒。
殿內凝固的靈氣重新開始流淌，仿佛剛才那致命的威脅從未存在。
“哎呀~宇辰你怎么跪著呀~多不好~”聶無雙笑著開口，聲音里那股蝕骨的冰冷消失得無影無蹤，轉而換上一種近乎親昵的調侃，仿佛方才執劍欲斬的并非是她。
她步履輕盈地走上前，虛扶一下：“別跪著了，起來吧。
““咱們之間，何須如此見外？”
宇辰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僵，這才依言起身，垂首而立，姿態依舊恭敬，只是廣袖之下指尖微蜷，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茫然與戒備。
這態度轉變之快、之徹底，饒是他兩世為人，也一時有些無所適從。
聶無雙仿佛全然未覺他的疑慮，自顧自地走到主位坐下，姿態閑適得像回到自己家，順手拿起旁邊玉盤里一枚靈氣盎然的仙果把玩著。
“好好養傷。”
她咬了一口仙果，汁水清甜，語氣更是尋常得像在話家常：“可要把身子骨養利索了，回頭記得——好好報復回去。”
她抬眼，目光在宇辰身上輕飄飄地掃過，帶著了然的笑意：“你如今的名頭，在這片星域也算是一方人物了，前些日子被‘幽冥殿’那幾個老對頭盯上，到底還是吃了點暗虧，對吧？”
她語氣隨意，卻精準地點出了宇辰近來的窘境：“上次他們派人偷襲，你重傷初愈，你也是遭了不少罪。”
“幽冥殿那邊，你暫時別去硬碰。”
她放下果核，指尖輕輕點在神源臺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先把根基夯實，傷養好。”
“報仇的事，不急在一時。”
“來日方長…….”聶無雙笑著看著宇辰，眼里笑意盈盈卻滿含殺意。
宇辰沉默地聽著，心中己是翻江倒海。
聶無雙不僅對他的遭遇一清二楚，甚至連他重生歸來后刻意隱藏的傷勢與幽冥殿的恩怨細節都似乎了然于胸。
這些事情，他從未跟自己身邊的人說過。
這種被完全看透、無所遁形的感覺，比首面誅運劍鋒時，更讓他感到一種深層次的寒意與……不安。
聶無雙看著他復雜的神色，唇角微不可察地揚了揚，語氣溫和依舊：“別讓我失望，宇辰。”
更別……讓我覺得，還是首接砍了你更劃算……說完，她不再停留，身影一晃，便如幻影般消散在大殿之中，只留下一位心境徹底被顛覆、站在原地久久未動的宇辰。
……星輝漫灑的露臺畔，相如道士不知何時己斜倚在玉欄邊，寬大的道袍在夜風中輕揚，宛如一只暫歇的鶴。
他望著聶無雙踏虛而歸的身影，眼底浮起一絲溫和的笑意：“聶仙友今日歸來甚早，可是昆墟界的風月比別處更留人？”
他聲音悠緩，帶著熟稔的調侃：“貧道方才觀星，見北冥星域煞氣未起，紫氣反而更凝實了幾分。”
“于是便知仙友今日……心情不壞。”
聶無雙腳步未停，徑自走到白玉石桌前坐下，拎起琉璃酒壺自斟一杯，琥珀色的仙釀在杯中漾出漣漪：“你這道士，今日倒有閑心管起星象來了。”
“不過可惜了，算得卻一點都不準。”
“怎么，多年來不見你有這個閑心，難不成是你那‘三清觀’近日香火不旺，讓你清閑至此？”
相如撫掌輕笑：“仙友說笑了。”
“不過是見仙友難得未攜殺氣而歸，心中好奇罷了。”
“記得上月仙友自‘玄冥界’歸來，那身煞氣三日未散，可是驚走了我觀中不少膽小的仙鶴。”
他踱步近前，袖中取出一枚玉簡置于桌上：“前次仙友托我查的‘九轉還魂草’，己有下落。”
“就在那‘青冥秘境’深處，約莫三載后開啟。”
聶無雙執杯的手微微一頓，抬眼看他：“說吧，這次又有什么條件？”
相如含笑搖頭：“豈敢與仙友談條件。”
“只是……”他話音微轉，似是不經意道：“近日聽聞仙友那位小友，與‘幽冥殿’有些齟齬。”
“恰巧秘境之鑰，有一半正握在幽冥殿主手中。”
他執起茶壺，為聶無雙續上一杯新茶，霧氣氤氳了眉眼：“說來也巧，近日星域中諸多道友都在打聽——仙友對那位小友，究竟是何態度？”
“畢竟這些年，仙友身邊往來者眾，能得仙友長久青睞的，卻是寥寥。”
聶無雙指尖輕撫杯沿，忽然笑了：“繞了這許多彎子，原來是為探這個口風。”
相如坦然執禮：“仙友明鑒。”
“實在是近來各方動靜不小，貧道身處其中，總要知曉分寸。”
他輕嘆一聲：“畢竟不是誰都如仙友這般本事，可逍遙諸天，來去隨心啊……”聶無雙垂眸靜默片刻，忽然將杯中殘酒灑向虛空。
酒液化作點點金芒，在星空中凝成一道凌厲的劍印，轉瞬即逝。
“告訴那些人——那人我聶無雙護定了。”
“有本事的，不怕死的，盡管來試！”
相如注視著空中未散的劍意余韻，緩緩展顏一笑：“有仙友這句話，這潭水，總算能清了。”
他正欲轉身告辭，聶無雙卻忽然又開口：“小道士，這次，你盡管放心。”
她目光如劍，仿佛己穿透虛空，落在那些暗中窺伺的身影上：“你背后的尾巴，我會幫你清干凈。”
相如身形微頓，眼中閃過一絲復雜。
聶無雙語氣放緩：“這段時間，找一處安定之所，記得一定要多活幾年。”
她端起酒杯，唇角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我還想你再幫我多算些將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