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5特別直播，全市征集假貨線索，歡迎撥打**——”

我話音剛落，導播切進第一個電話。

一個稚嫩的童聲從耳機里傳來：

“我要舉報！我媽媽是假的！”

直播間差點笑場。

我強撐專業：

“小朋友，假冒偽劣產品請按1，虛假宣傳請按2。”

“你是假媽媽！”

八歲的兒子小宇在電話那頭喊，“你不讓我玩游戲！逼我寫作業！天天吼我！”

“隔壁薇薇阿姨才是真媽媽！她給我買皮膚！還讓我隨便玩游戲！”

連線切斷。

全體市民在屏幕前笑得喘不上氣。

回家跟老公告狀，他癱沙發上打游戲，眼皮都沒抬：

“你跟個孩子計較什么？”

“再說了，人家薇薇確實比他親媽對他好。”

兒子從他背后探出腦袋，沖我做著鬼臉。

我看著這兩張一模一樣的嘴臉，笑了。

行，既然這樣，這個假媽媽，我還真就不當了。

……

導播切掉連線的那一刻，我好像聽見整個城市在笑我。

直播間里的同事捂著嘴，攝像大哥肩膀抖得跟篩子似的。

我強撐著把節目做完，下班時天已經黑了。

推開門，客廳里一大一小兩尊佛穩坐沙發。

陳建明葛優躺打游戲，兒子小宇坐地上玩手機，倆人中間擺著吃剩的外賣盒。

“喲，假媽媽回來了。”

小宇頭都不抬。

陳建明哼了一聲：

“今天全市人民都知道你是假的了，開心了？”

我換鞋的動作頓了一下。

“媽媽，”小宇突然抬起頭：

“今天是打假日對不對？我都看到了，電視上寫著‘全市征集假貨線索’。”

“嗯。”

“那我舉報你了，**叔叔什么時候來抓你？”

我愣住了。

他掰著手：

“你看啊，薇薇阿姨帶我打游戲，一打就是兩個小時，你呢？二十分鐘就開始吼我。”

“薇薇阿姨給我買皮膚，一個兩百多呢，你買過嗎？你就會說‘充什么錢，作業寫完了嗎’。”

陳建明在旁邊補刀：

“人家薇薇周末帶孩子去游樂場，你呢？加班。人家薇薇給買奶茶，你呢？說那是垃圾食品。”

“還有！”

小宇來勁了，站起來指著我：

“薇薇阿姨從來不發火！你天天吼我！兇死了！”

“就是就是。”

陳建明附和。

我看著他們爺倆一唱一和，胸口發悶。

我慢慢開口：

“所以，薇薇這么好，你們去找她過唄？”

小宇眨眨眼：

“可是薇薇阿姨說，她有自己家呀。”

陳建明放下手機：

“你跟孩子較什么真。”

“我沒較真。”

我笑了笑，“我就是覺得，你們說得對。”

我掏出手機，打開微信。

“干嘛？”

陳建明警覺地看著我。

“請劉雨薇來家里坐坐。”

我邊打字邊說：

“既然她比我好，那讓她來教教我，怎么當個好老婆，好媽媽。”

小宇歡呼起來：

“太好了！薇薇阿姨要來！”

老公臉色卻突然變。

“你發什么瘋？”

“請薇薇來家里？人家憑什么來教你？”

小宇被他嚇了一跳，往后退了退。

我盯著他的眼睛。

那里面有一閃而過的心虛。

“你有病吧？”

陳建明站起來，一把搶過我的手機，狠狠摔在地上。

“就因為孩子一句話，你至于嗎？跟孩子計較，沒完了是吧？非要鬧得所有人都下不來臺你才滿意？”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唾沫星子噴到我臉上。

小宇躲到他身后，探出腦袋看著我，眼神里有點害怕，又有點得意。

我沒說話。

我看著地上碎掉的手機屏幕，恍惚間像是看見了另一些碎掉的東西。

“問你話呢，為什么不說話？心虛了吧？”

他叉著腰站在我面前，氣焰囂張：

“你自己說，你一天到晚忙工作，管過家里嗎？”

“我天天在家帶孩子容易嗎？你呢？回來就知道喊累！”

小宇在旁邊點頭。

“你知道孩子想要什么嗎？你知道他喜歡玩什么游戲嗎？你就知道吼他罵他，換誰誰愿意跟你親近？”

“薇薇對他好，他當然喜歡薇薇！”

我張了張嘴。

想說什么，又咽回去了。

想說我每天六點起來給他做早飯。

想說我加班到凌晨還要檢查他的作業。

想說我推掉多少采訪就為了參加他的家長會。

算了。

我看著地上碎掉的手機，突然覺得很累。

不是身體累，是心里那個一直撐著什么東西的勁兒，突然松了。

“陳建明，我們離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