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錢志遠半小時前給我發了一條微信。
“應酬。”
只有這一個字。
我站在電梯里，背靠著墻壁。
鏡面里的自己臉色很平。
不是不生氣。
是那種——我十二年來攢了太多次這種疑心，終于被一張外賣訂單證實了——的平靜。
反而踏實了。
回家路上，路過一個紅綠燈。
我在等紅燈的時候，忽然想起我媽。
媽走的時候穿的那件藍棉襖，我一直沒舍得扔。塞在衣柜最底層，疊得整整齊齊。
她走的那天，錢志遠在“出差”。
也是十一月。
紅燈轉綠。
我踩了油門。
到家以后我沒開燈。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
錢志遠凌晨一點才回來。進門先換拖鞋，路過客廳看我坐在黑暗里，愣了一下。
“你怎么沒開燈？”
“忘了。”
“早點睡，別瞎想。”
他去洗澡了。
浴室傳來水聲。
我坐在黑暗里，把那張外賣訂單截了圖。
翠庭苑7棟1402。
甜甜。
我存好截圖，關掉手機。
那一夜，我沒有睡。
但我也沒有哭。
2.
結婚十二年。
我和錢志遠是相親認識的。他家條件一般，我家也一般。兩家人覺得般配，就處了半年，領了證。
婚后第一年還行。第二年開始，他越來越忙。
“應酬多，沒辦法。”
他說這話的時候一臉疲憊，眉頭皺著，嘆口氣，好像全世界的重擔都壓在他肩上。
我信了。
第三年，我開始獨自還房貸。
當時買的那套房，貸款一百二十萬，月供五千六。錢志遠說他工資卡交給了我——我接過來，每個月看到余額進來，心想兩個人一起扛也還好。
后來我才知道，他給我的那張卡，是他的副卡。
每個月進來的錢，只夠日常花銷。
房貸，從來只從我的工資卡里扣。
五千六。
每個月發工資那天，打開銀行APP，看著余額從一萬出頭變成四千多。
四千多要過一個月。
水電煤氣，物業費，買菜做飯，日用品。
精打細算，月底能剩三四百。
有一次逛商場，看到一瓶精華液，三百八。我在柜臺前站了五分鐘，最后放下了。
回家路上在超市買了一瓶大寶。
那天晚上我在衛生間洗臉，看到洗手臺上自己那瓶面霜。
護膚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