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最邊上的折疊椅上。
那把椅子是我自己從陽臺搬過來的。
客廳里六把正經椅子——沙發三個位、餐椅三把——剛好坐滿了他們六個人。
我搬了把折疊椅，坐在門口。
風從門縫里灌進來。
我沒說話。
我把手伸進口袋，摸到那張紙條。
對折了兩次的紙條，邊角已經卷了。
***字。
我沒有打開看。不用看。那句話我記得。
我站起來。
“我先走了。”
爸頭都沒抬：“哦，路上注意安全。”
哥看了我一眼：“明天我請你吃飯。”
嫂子沒看我。大伯沒看我。大伯母在廚房洗杯子，不知道我要走了。
我穿好鞋，出了門。
門在身后關上。
客廳里的說話聲繼續。
“過戶需要多長時間？”
“快的話兩周……”
我站在門外，聽了兩秒。
轉身走了。
巷子口的路燈壞了一盞，暗了一截。
我走過那段暗路。
手機又震了。
這次是表姐劉燕。
“敏敏，聽說****遺囑今天公證了？你還好嗎？”
我打了兩個字：“還好。”
頓了一下，又打了一行：“姐，過年那個聚會，還辦嗎？”
“辦啊，大年初二，老規矩。怎么了？”
“沒事。到時候我來。”
2.
回到出租屋已經快十點了。
一室一廳，月租1800。
我沒開大燈，只開了床頭那盞小臺燈。
坐在床邊，把紙條拿出來。
不用看。真的不用看。那行字我背得比***號還熟。
可我還是打開了。
***字，歪歪扭扭的。
“建行梧桐支行 李秀珍 620017XXXXXXXXXXXX 密碼是敏敏的生日”
這張紙條在我口袋里揣了四年。
從奶奶去世那天到今天。
我一直沒去過銀行。
不是不想去。是奶奶說了：“敏敏，不到萬不得已，別動。這是奶奶留給你的最后一點東西。”
現在算不算萬不得已？
我不知道。
但是今天坐在那把折疊椅上的時候，我突然覺得——
夠了。
我把紙條疊好，放回口袋。
躺下來，盯著天花板。
隔壁在炒菜，油煙味飄過來。
手機又響了。
朋友圈。
哥發了一條。
九張圖。
別墅的客廳。別墅的花園。別墅的陽臺。別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