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都市鬼谷針圣
,手機的震動把林逸從淺眠中拽醒。,是連續不斷的微信提示音。,瞇著眼看。屏幕上,“市二院實**群”的消息已經刷到了99+。這個平時只有護士長發排班表和通知的群,此刻像一鍋煮沸的粥。驚天大瓜!昨晚急診科那個救活陳建業的實習生,真被開了!真的假的?救人還開除?內部消息,人事科剛出的電子公告,理由‘違反操作規程,擅自使用未經論證的診療手段,造成重大安全隱患’……這**扣的。我靠,這過河拆橋也太明顯了吧?小聲說,據說孫主任氣得拍了桌子,說這種歪門邪道不能留。周副院長倒是沒表態。
周副院長多精啊,我聽說他私下讓人事把林逸的****發給他了。
所以……開除是開除了,但可能‘另有任用’?
嘖嘖,操作騷啊。先開除撇清醫院責任,再私下高價請回來當‘外聘專家’?
那林逸也夠虧的,編制沒了。
人家有那手針灸,還要什么編制?沒看視頻都火了嗎?我朋友圈都刷屏了!
話說,有人知道林逸住哪兒嗎?我三姨看了視頻,非讓我打聽……
林逸面無表情地劃掉群聊,點開人事科發來的正式郵件。
措辭嚴謹,蓋著電子公章,意思和群里傳的差不多。末尾還有一句:“請于今日內至人事科**離職手續,結清實習津貼。”
實習津貼,一個月三千八,扣掉雜七雜八,到手三千五。他干了三個月,一萬出頭。
這筆錢對他現在的處境來說,不算少。
他起身,洗漱,換上那件洗得最干凈的淺灰色短袖T恤和牛仔褲。想了想,還是把那個舊帆布藥箱背上了——今天或許用得上。
出門前,他看了一眼手機。那個“圣心國際艾米麗”又發了一條微信,問他是否方便通話。皇甫家那邊則沒再聯系。
他沒回復,鎖門下樓。
剛走到一樓樓道口,就聽見外面鬧哄哄的。
“……就是這里!我昨晚看到視頻里那個神醫進的這個單元!”
“劉阿姨,您行行好,告訴我們神醫住幾零幾?我老婆病了三年了……”
“神醫什么時候出門啊?我們帶了錦旗!”
“我是‘都市快報’的記者,想做個專訪……”
林逸腳步頓住,從樓道門的縫隙往外看。
好家伙,昨天還冷冷清清的老舊小區門口,此刻停了四五輛車,堵著十幾號人。有提著果籃保健品的中老年人,有拿著手機直播的年輕人,還有個扛著攝像機、脖子掛著記者證的。
房東劉阿姨穿著她那身標志性的碎花睡衣,擋在單元門前,雙手叉腰,嗓門洪亮:“吵什么吵!大清早的還讓不讓人睡覺了!什么神醫?我們這兒都是遵紀守法的好居民!不知道,不清楚,都散了啊!”
她一邊說,一邊眼睛賊溜溜地往樓道這邊瞟,顯然知道林逸在家。
林逸無聲地嘆了口氣。
他退回樓道,走到一樓住戶的后窗邊——那里對著小區另一條更窄的、堆滿雜物的通道。窗戶有防盜網,但年久失修,有一根欄桿松了。他輕巧地鉆出去,落地,拍了拍手上的灰。
繞了一大圈,從小區另一個偏僻的側門離開,喧囂被拋在身后。
去醫院的公交車上,林逸明顯感覺到一些目光在他身上停留。偶爾還能聽到壓低的議論:“哎,你看那人,像不像視頻里那個……”
他壓低帽檐,看向窗外。
市二院門口比平時更熱鬧。除了日常的患者,還多了些舉著手機東張西望的人。林逸低著頭,快速穿過門診大廳,走向行政樓。
人事科在三樓。走廊里,幾個行政人員看到他,眼神瞬間變得古怪,交頭接耳。
**手續出奇地順利。人事科大姐態度冷淡,公事公辦,把一疊表格推給他簽字,最后遞過一個信封:“你的津貼,點一下。”
林逸數了數,沒錯。
“工作證、白大褂、門禁卡。”大姐伸手。
林逸把東西交還。那張印著他青澀證件照的實習工作證,被大姐隨手扔進一個“已離職”的盒子里,發出輕微的啪嗒聲。
從此,他和這家醫院,再無名義上的瓜葛。
走出人事科,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走向電梯,按下急診科所在的樓層。
不是留戀,有些放在值班室個人儲物柜里的私人物品,得拿走。
急診科依舊繁忙,但空氣里彌漫著一股不同尋常的氛圍。看到他出現,忙碌的護士和醫生們動作都慢了一拍,目**雜地投過來。有好奇,有惋惜,也有不屑。
孫德海正好從搶救室出來,看到林逸,臉色立刻沉了下來,鼻子里重重哼了一聲,轉身就走,白大褂下擺甩得呼呼作響。
林逸沒在意,徑直走向實習生共用的那個小儲物柜。他的柜子在最角落,里面只有幾本筆記,一個喝水用的舊保溫杯,還有半包沒吃完的餅干。
剛把東西拿出來,身后傳來一個聲音:“林逸。”
是周振國。副院長今天沒打領帶,白大褂熨得筆挺,臉上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混合著遺憾和欣賞的表情。
“周院長。”林逸轉身,點點頭。
“手續辦完了?”周振國語氣溫和,“唉,昨晚的事,院里也有壓力。孫主任他們……比較堅持原則。你別往心里去。”
“我明白。”林逸語氣平淡。
“你的醫術,大家都看到了,是金子總會發光。”周振國走近兩步,壓低聲音,“這樣,院里雖然不能留你,但我個人很欣賞你的才華。我們醫院和一些高端私人醫療中心有合作,正需要你這樣的特殊人才。待遇嘛,肯定比實習好得多,五險一金按最高標準,年薪……我們可以談談,不會低于這個數。”
他伸出兩根手指,交叉了一下。
十萬?林逸想。
“而且時間自由,只需要處理一些疑難病例。”周振國補充,笑容加深,“怎么樣?考慮一下?”
果然。開除是“公事公辦”,私下高薪聘請是“愛才惜才”。好話歹話都讓他說了,醫院和他個人都立于不敗之地。
“謝謝周院長好意。”林逸把最后一件東西——那半包餅干也塞進背包,“我剛離職,想先休息一段時間。”
周振國笑容不變,眼神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年輕人,有本事是好事,但也要識時務。這個機會,很多人求都求不來。”
“我明白。”林逸還是那句話,拉上背包拉鏈,“周院長,沒什么事的話,我先走了。”
周振國看著他,幾秒鐘后,點點頭,恢復那種領導式的矜持:“行,你再考慮考慮。想通了,隨時給我打電話。”他遞過來一張私人名片。
林逸接了,沒看,放進褲兜。然后背著包,在眾多目光注視下,平靜地走出了急診科。
走出醫院大樓,陽光有些刺眼。
他看了看時間,上午九點半。肚子有點餓。小區門口是回不去了,他想了想,拐進醫院后面那條小吃街,想去常去的那家早點攤買個煎餅果子。
小吃街煙火氣十足,油條豆漿的香味混雜著鍋貼的生煎聲。林逸走到那個熟悉的煎餅攤前,攤主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姐,姓王,手腳麻利,為人爽朗。
“喲,小林醫生!今天不上班?”王大姐看到他,熱情招呼,但眼神里也多了點探究。視頻估計她也看了。
“嗯,休息。”林逸笑笑,“老樣子,加個蛋,不要香菜。”
“好嘞!”王大姐熟練地舀起一勺面糊,攤在鐵板上,滋啦作響。
就在這時,旁邊一個賣粥的攤主,一個四十多歲的漢子,突然“哎喲”一聲,捂著右手腕蹲了下去,額頭瞬間冒出汗來,臉色發白。
“老李!你怎么了?”旁邊幾個相熟的攤主趕緊圍過去。
“手腕……突然疼得鉆心……動不了了……”李老板疼得直抽氣,右手軟軟地垂著。
“是不是扭著了?趕緊去醫院看看?”
“我這正出攤呢……忍忍,忍忍就好了……”李老板還想硬撐,但痛苦的表情做不了假。
王大姐也擔心地張望著,手里的煎鏟都慢了。
林逸看著李老板那明顯不自然的腕部姿態和痛苦神色,眉頭微皺。他上前兩步:“李老板,能讓我看一下嗎?”
眾人目光聚焦到他身上。有人認出他:“誒?你不是那個……”
李老板疼得厲害,也顧不上那么多,勉強點點頭。
林逸托起他的右手,觸手感覺腕部微腫,皮膚溫度稍高。他輕輕按壓幾個點,李老板頓時齜牙咧嘴。
“不是簡單的扭傷。”林逸說,“是‘腕痹’,也叫‘橈骨莖突狹窄性腱鞘炎’。你平時用這只手顛勺,勞損過度,筋腱在鞘管內摩擦水腫,卡住了。急性發作。”
“那……那怎么辦?”李老板老婆也趕了過來,急得團團轉,“要去醫院打封閉嗎?聽說打了不好……”
“我試試給你松解一下。”林逸說。他讓李老板坐好,右手放松。
在眾人好奇又帶點懷疑的注視下,林逸左手固定李老板的前臂,右手拇指精準地按在腕部一個點(列缺穴附近),緩緩用力,揉按,同時輕輕旋轉李老板的手腕。
他的手法看起來并不奇特,但手指沉穩有力,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
“有點酸脹……”李老板嘶了口氣。
“忍著點。”林逸繼續。拇指下的力道透入,不是粗暴的硬掰,而是一種滲透性的松解。同時,他暗暗調動了一絲微不**的“氣”,順著經絡疏導過去。
約莫一分鐘后。
“咦?”李老板忽然動了動手指,“好像……沒那么緊了?”
林逸松開手:“慢慢活動一下試試。”
李老板小心翼翼、嘗試性地轉了轉手腕,又握了握拳,臉上痛苦之色漸消,取而代之的是驚訝:“真……真能動了!雖然還有點酸,但不像剛才那樣疼得受不了了!神了!”
周圍響起一陣小小的驚嘆。
“小林醫生,你這手可以啊!”王大姐眼睛發亮。
“這就是中醫正骨吧?看著真玄乎!”
“比去醫院拍片子**快多了!”
李老板千恩萬謝,非要免了林逸的煎餅錢,還硬塞給他兩個茶葉蛋。
林逸推辭不過,只好收下。他接過王大姐遞過來的煎餅果子,咬了一口。酥脆,醬香,是熟悉的味道。
“小林醫生,”王大姐一邊擦著鐵板,一邊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臉上帶著點不好意思,“那個……大姐有件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您說。”
“我這右手腕啊,也疼了快倆月了。”王大姐甩了甩手腕,“不是老李那種急性子,是那種酸酸脹脹的疼,早上起來特別僵,得活動好一會兒才能利索。貼膏藥也不頂事。我尋思著,是不是也是什么‘腱鞘炎’?你剛才那手法……能幫大姐也看看不?診費該多少是多少!”她補充道,生怕林逸誤會她要占便宜。
林逸幾口吃完煎餅,擦了擦手:“大姐,您這攤子……”
“沒事!這會兒人少!我叫我家那口子出來看會兒!”王大姐風風火火地朝后面小店面喊了一嗓子,一個系著圍裙的憨厚中年男人應聲出來**。
王大姐把林逸引到攤位后面稍微清凈點的角落,伸出右手。
林逸仔細查看、觸診。和王大姐描述的一樣,慢性勞損,筋絡不通,氣血瘀滯。比起李老板的急性卡壓,王大姐的問題更復雜些,日積月累,已經形成了粘連。
“大姐,您這情況,一次手法松解可能不夠,需要配合幾次針灸和熱敷,自已也得注意休息。”林逸說。
“針灸?就在這兒?”王大姐有點緊張。
“嗯,簡單的疏通。”林逸從隨身藥箱里取出一個小巧的消毒盒和一次性的短毫針,“您坐穩,放松。”
旁邊還沒散去的攤主和幾個路過的食客都好奇地圍攏了些,但保持著禮貌的距離。
林逸取穴:陽溪、偏歷、溫溜、手三里。都是疏通陽明大腸經、緩解手腕痹痛的常用穴。
他下針極快,手法輕盈。王大姐只感覺蚊子叮似的輕微刺痛,然**位處便傳來酸、麻、脹的“得氣”感。
“哎喲,這感覺……竄到胳膊肘了!”王大姐驚奇。
林逸行針,輕捻轉提插。一絲溫和的“氣”隨著針體導入,開始沖刷瘀滯的經絡。
大約十分鐘后,林逸起針。
王大姐迫不及待地活動手腕,眼睛越睜越大:“誒!真輕快多了!那種沉甸甸的酸脹感沒了!小林醫生,你這針神了!”她用力甩了甩手腕,又做了幾個攤煎餅的翻轉動作,順暢無比。
“大姐,這只是一次治療,后續還需要鞏固。我給你寫個方子,去藥房抓點外敷的藥,晚上熱敷。這幾天盡量別太累著手腕。”林逸拿出隨身的筆記本,撕下一頁,寫了幾味活血化瘀、舒筋通絡的常見藥材和用法。
王大姐如獲至寶,接過方子,又掏出五十塊錢硬要塞給林逸:“診費!必須收下!”
林逸推拒,王大姐不依:“你要不收,就是看不起大姐!你幫了這么大忙,這點錢算什么?再說,你這名聲出去了,以后來找你看病的人多了,該收就得收!”
周圍人也紛紛附和。
林逸看著那五十塊錢,又看看王大姐誠懇的臉,還有周圍那些質樸的攤主們好奇而信任的目光。
他忽然意識到,從他走出醫院大門那一刻起,他的“行醫”方式,已經徹底改變了。
沒有醫院的白大褂,沒有復雜的流程,沒有冰冷的儀器。
只有患者,和他。
以及,最直接的信任與感激。
他沉默片刻,接過了那五十塊錢:“謝謝大姐。”
王大姐笑了:“這就對了!”
離開小吃街時,林逸兜里多了五十塊“診費”,手里還提著李老板硬塞的茶葉蛋和王大姐額外包的兩個煎餅。
陽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
他回頭看了一眼依舊喧囂的市二院大樓,然后轉身,朝著自已那間破舊出租屋的方向走去。
步子似乎輕快了一些。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他拿出來看,是蘇小雨發來的微信:
“林老師!您在哪?醫院門口好多人堵著找您!還有,有個看起來很厲害的人來科室打聽您,問了好多關于您醫術細節的問題,不像記者,也不像病人家屬……孫主任對他都很客氣。您小心點!”
林逸打字回復:“知道了,謝謝。”
他收起手機,目光平靜。
該來的,總會來。
不過現在,他得先想想,怎么避開小區門口那群人,悄無聲息地溜回家。
以及,這五十塊錢,是該買點肉改善伙食,還是省下來交下個月的房租?
哦,對了,還有圣心國際和皇甫家。
他們,應該也快有下一步動作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