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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八里臺

八里臺 小滿勝萬全 2026-04-13 05:12:28 都市小說
。,是刺耳的震動加鈴聲——他特意設的,怕自已睡過頭。手機是三年前買的二手安卓,屏幕右下角碎了一道裂紋,倒也不影響用,就是每次劃屏得小心點,怕被玻璃碴子劃破手指。,沒動。,糊著一層發黃的墻紙,邊角翹起來的地方能看到底下斑駁的水泥。靠窗那面墻在雨天會滲水,房東梅姐說過要修,說了兩年了,也沒見人來。沈浩也不催——催也沒用,月租三百五的房子,能將就就將就。:5:32。,躺著發會兒呆,攢足了勁兒再起來。,灰蒙蒙的。八里臺的清晨沒有鳥叫,只有偶爾經過的摩托車引擎聲,還有不知道哪棟樓傳來的咳嗽聲——有人起得比他還早。,被子滑到腰間。他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背心,肩膀和手臂的線條還算結實——快遞員這活兒干了兩年,別的不說,力氣倒是練出來了。
屋里陳設很簡單:

一張一米二的木板床,床頭堆著幾本書——《刑法入門常識》《合同法案例精講》《從零開始做銷售》,都是夜市地攤上買的舊書,三五塊錢一本,書頁都翻毛了邊;

一個簡易布衣柜,拉鏈壞了半邊,里面掛著兩套工服、一件外套、一條牛仔褲;

墻角放著一張小方桌,上面擱著電磁爐和電飯煲——廚房和臥室一體,城中村標配;

窗戶底下有張塑料凳子,凳子上摞著快遞公司的文件袋、幾雙襪子、一個落灰的啞鈴。

沈浩下床,趿拉著那雙后跟已經踩扁的布鞋,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

清晨的空氣涌進來,帶著一股說不清的味兒——有樓下早餐攤炸油條的油煙,有隔壁樓飄來的二手煙,有巷子里積了一夜的潮氣,混在一起,就是八里**有的味道。他深吸一口,倒也沒覺得難聞。習慣了。

他簡單洗漱——刷牙、洗臉、用濕毛巾抹一把脖子。鏡子是貼在墻上的那種小方鏡,邊緣生了一圈黑霉,照出來的人臉有點變形。他看著鏡子里的人:二十八歲,短發,皮膚曬得偏黑,眼睛不大,但還算有神。普普通通一張臉,扔人堆里找不著。

洗漱完,他開始做早飯。

從床底下拉出一個小紙箱,里面放著幾樣東西:一小袋米、半瓶油、一兜雞蛋、幾包榨菜。他舀了小半碗米,淘了兩遍,倒進電飯煲,加水,插電。又從角落里翻出一個塑料盆,扣在電飯煲上——這樣可以多悶一會兒,省氣。

然后他從塑料袋里摸出一個雞蛋,在水龍頭下沖了沖,扔進電飯煲里一起煮。

這是他每天的早飯:白粥配白煮蛋,偶爾加一包榨菜改善生活。簡單,頂飽,也便宜。一個雞蛋一塊錢,米是兩塊錢一斤的散裝米,一天兩頓算下來,不超過十塊錢。

等粥熟的工夫,他在床邊坐下,翻開床頭那本《合同法案例精講》。書已經很舊了,封面磨損得厲害,里面有不少他用圓珠筆劃的道道和寫的批注。有些地方字跡潦草,他自已回頭都認不太清。

他看得慢,有時一頁能看好幾遍。不是看不懂,是想記住——萬一哪天用得上呢?

在快遞公司干了兩年,他見過太多事:客戶簽收了說沒收到,公司不管讓快遞員賠;員工干了幾個月被無故辭退,工資拿不到也不知道怎么**;送件被偷了,報警沒用,公司說“你自已解決”。每次遇到這種事,他就覺得自已應該懂點法。不一定用得上,但懂了,心里不慌。

粥煮了二十分鐘,他拔掉插頭,掀開塑料盆,一股米香撲面而來。他用勺子把粥攪了攪,盛進一個搪瓷缸子里——缸子是在夜市買的,三塊錢,掉瓷的地方有點生銹,但不耽誤用。雞蛋撈出來,在桌上滾了兩圈,剝開殼,露出**嫩的蛋白。

他就著榨菜,一口粥,一口蛋,慢慢吃完。吃完把碗筷洗了,放回原處。

屋里漸漸亮起來,陽光從窗戶斜斜地照進來,能看見空氣中漂浮的細小灰塵,慢慢悠悠地打轉。

他換上工服——藍色的長袖,胸口印著“快捷達物流”幾個字,洗得有點發白,但沒破沒臟,干干凈凈。他對著門玻璃理了理衣領,戴上工牌,把手機、鑰匙、充電寶、一瓶水裝進帆布包里,最后檢查了一遍:東西都帶齊了。

拉開門,他頓了頓,回頭看了一眼那堆書。

床頭那本《刑法入門常識》露出半截書脊,陽光正好照在上面。

他站了兩秒,關上門,下樓。

樓道很窄,只能容一個人通過。墻壁上貼滿了小廣告——“**139xxxxxxxx疏通下水道隨叫隨到高價回收舊家電”,一層疊一層,紅的黑的藍的,像補丁摞補丁。腳下的水泥樓梯磨損得厲害,中間踩得凹下去一塊,下雨天得小心走,容易滑。

一樓,梅姐正坐在門口擇菜。

梅姐五十五六歲,頭發花白,身形微胖,穿著一件碎花短袖。她面前擺著一只塑料盆,盆里是剛買回來的空心菜,她正一根一根地摘,掐掉**,掰掉黃葉,動作慢悠悠的。

“小沈,這么早啊。”她抬頭看見沈浩,笑著打招呼。

“梅姐早。”沈浩點點頭。

“今天又送快遞?”梅姐往盆里甩了甩手上的水,“這天兒熱,中午記得多喝水,別中暑了。”

“哎,知道。”沈浩應著,從兜里摸出早就準備好的三百五十塊錢,遞過去,“梅姐,這個月的房租。”

梅姐愣了一下,接過錢,在手里點了點,揣進圍裙口袋里,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些:“你這孩子,每次都這么準時。不像三樓那個姓劉的,拖了我兩個月了,打電話不接,敲門不開,愁死人。”

沈浩笑笑,沒接話。

“對了,”梅姐忽然壓低聲音,“你晚上要是回來得晚,走巷子那邊小心點。最近**那幫人又在附近轉悠,前兩天東頭老**的電動車電瓶讓人卸了,報案也沒用。”

**。沈浩聽過這個名字,八里臺的地頭蛇,專門在附近搞小偷小摸的營生。他點點頭:“行,我注意。”

“唉,你一個人在外面,多留個心眼。”梅姐又低下頭擇菜,“這年頭,老實人吃虧。”

沈浩沒再說什么,跨上那輛停在樓道口的三輪車——公司的車,破得不行,車身上的漆掉得斑駁,后輪的擋泥板用鐵絲綁著,坐墊的皮面裂了好幾道口子,露出里面的海綿。但好歹能騎,能裝貨,這就夠了。

他蹬著車,穿過八里臺迷宮般的巷子。

太陽已經完全升起來了,金色的光灑在那些密密麻麻的自建房上,把晾曬的衣服、雜亂的電線、斑駁的墻面都鍍上一層暖色。巷子里的人漸漸多了起來:有推著早餐車往外走的,有騎著電動車趕著上班的,有蹲在門口刷牙的,有拎著菜籃子往菜市場方向去的。

路過老王**攤時,他看了一眼。

卷簾門還拉著,門口擺著幾張疊起來的塑料桌椅,空氣里隱約殘留著昨晚的炭火味兒。老王這會兒應該在睡覺——**攤晚上才開,白天得補覺。

沈浩收回目光,繼續往前騎。

出了八里臺,拐上大路,視野一下子開闊了。高樓大廈在遠處矗立著,玻璃幕墻反射著刺眼的陽光,路上車流人流漸漸多起來,城市的早晨正熱鬧上演。

他使勁蹬了幾腳,三輪車加快速度,往快遞站點的方向駛去。

手機響了,是工作群里發來的消息:

“今天預計到件量800+,所有人提前十分鐘到崗。”

沈浩掃了一眼,把手機揣回兜里。

八里臺越來越遠,變成身后一片灰撲撲的影子。他騎著車,匯入車流里,和那些穿著不同顏色工服的打工人一起,朝著各自的方向,往前走著。

風迎面吹來,帶著點燥熱。

他把工服領子往上攏了攏,腳下沒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