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確實是狗死運的大獎
,城市的輪廓在晨霧中逐漸清晰。。如果不是口袋里那張紙,林默然也會像往常一樣,七點起床,七點半出門,八點到公司樓下的便利店買早餐,八點十分坐到工位上,開始一天的工作。,一切都不一樣了,應該是心理不一樣了。。林默然打開手機,給部門助理小周發了條微信:“小周,我今天臨時有事,幫我請一天年假。”,小周回復了:“好的林經理。華潤項目的會議要改期嗎?推到下周一上午吧。好的。需要我跟張總匯報嗎?我親自跟張總說。”
林默然猶豫了一下,撥通了張總的電話。響了五聲,那頭接起來,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默然?這么早。”
“張總,抱歉打擾您休息了。我今天需要請一天假,家里有點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需要幫忙嗎?”
“不用不用,謝謝張總,就是些雜事需要處理。”林默然說,“華潤項目我已經安排好了,會議改到下周一。”
“行,那你先去忙自已的事吧。”張總頓了頓,“對了,這周末我約了華潤的王董打高爾夫,你要是有空一起來?”
林默然知道這所謂的“高爾夫”意味著什么——非正式的溝通場合,往往比正式會議更能解決問題。若是以前,他一定會答應。
“張總,不好意思,家里的事我怕周末不一定能處理完,不一定趕得上,下次一定。”他說。
張總語氣頓了下,好吧。
掛了電話,林默然看了看時間:五點二十分。福彩中心九點才上班,他還有三個多小時。
這段時間他需要仔細捋一捋一些事。
八點四十分,林默然出現在市中心一棟普通的寫字樓前。
他特意穿了件不常穿的深灰色夾克,戴了頂棒球帽,還臨時去眼鏡店配了副平光眼鏡。站在大樓玻璃幕墻的反光前,他幾乎認不出自已——這讓他感到一種安全感。
省福利彩票發行中心在十一樓,電梯里人不多,一個送快遞的小哥,兩個拿著文件夾的年輕女孩,還有一個穿西裝的中年男人,正在打電話討論合同條款,總感覺后面有目光往自已這邊上下瞟,搞的一點不自在。
林默然壓低了帽檐,電梯在十一樓停下。
林默然輕然走出電梯,面前是一條安靜的走廊。走廊盡頭有一扇玻璃門,門后就是福彩中心兌獎處。
他在門口停頓了幾秒,然后推門進去。
接待處坐著一位四十多歲的女工作人員,正在整理文件。見林默然進來,她抬起頭,露出職業化的微笑:“**,**什么業務?”
“兌獎。”林默然說,聲音比自已想象的要平靜。
好的,請出示下十分鐘,中獎彩票和***,她說道。
他遞上彩票和***,工作人員接過,在機器上掃描彩票條碼。
機器發出輕微的“嘀”聲。工作人員看向屏幕,表情瞬間凝固了,她抬起頭,仔細打量林默然,眼神里閃過驚訝、懷疑,最后轉為謹慎的確認。
“先生,“請稍等,我讓我們主任過來。”
她拿起內線電話,撥了個短號,低聲說了幾句。不到兩分鐘,一個穿著深藍色西裝、約莫五十歲的男人從里間走出來。
“**,我是兌獎處主任,姓周。”男人伸出手,和林默然握了握,“請跟我來。”
林默然跟著周主任穿過一道門,來到一間單獨的辦公室。辦公室不大,但布置得很正式,墻上掛著各種資質證書和獎狀。
“林先生,請坐。”周主任示意他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首先,恭喜您中得大獎。根據規定,我們需要核實您的身份信息,然后**兌獎手續。”
接下來的流程比林默然想象的要簡單,但也更漫長。他填寫了各種表格——個人信息表、獎金領取確認書、捐贈意向書(他勾選了“匿名捐贈十萬元”,這當然是自愿的)、**代扣代繳協議。
“獎金會在三個工作日內打到您指定的銀行賬戶,”周主任說,“按照您的要求,我們會對您的個人信息嚴格保密。不過……”他頓了頓,“這么大的金額,銀行方面可能會有一些核實流程,請您理解。”
林默然點點頭。
“另外,”周主任從抽屜里拿出一份小冊子,“這是我們中心提供的財務規劃建議,您如果有需要可以參考。當然,我們也建議您咨詢專業的理財顧問。”
林默然微笑接過冊子,翻了幾頁,謝謝周主任,有需要我會考慮的。
手續全部辦完時,周主任親自送林默然到電梯口,再次握手:“林先生,再次恭喜您。希望這筆獎金能讓您的生活更美好。”
電梯門關上,開始下行。
他終于松了口氣,沒有告訴任何人,就像完成了一項重要的工作任務,平靜、專業、不留痕跡。
走出寫字樓,林默然摘下眼鏡和**,放進挎包里。街道上車水馬龍,行人步履匆匆。
他走到街角的便利店,剛買了瓶礦泉水,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母親發來的微信語音:“默然,你這周末什么時候回來啊?”
林默然按下語音鍵:“媽,周六下午就回去。”
他想了想:“媽,您膝蓋還疼嗎?周末我陪您去醫院看看吧。”
母親很快回復:“**病了,去什么醫院,浪費錢。”
林默然沒再回復。他站在便利店門口,看著街道對面正在施工的建筑工地,塔吊緩緩轉動,工人在高空作業,整個城市像一臺永不停歇的機器。
而他,剛剛獲得了從這臺機器的齒輪中脫身的機會。
看了看時間還早,他坐地鐵去了城市的另一端,棉紡廠家屬院,父母住了三十年的房子,是他整個童年和少年時代的記憶。
地鐵搖晃著穿行在城市地下,林默然握著扶手,看著對面玻璃窗上自已的倒影,三十二歲,中等身高,普通長相,穿著普通的衣服,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沒有人知道,這個普通男人的銀行賬戶里,即將多出近一千萬。
但他自已知道,這件事將永遠改變他看待世界的方式——不是通過揮霍,而是通過那種深植于心底的“選擇自由”。
出了地鐵站,步行十分鐘,就到了棉紡廠家屬院。
這是一個典型的八十年代老小區,六層紅磚樓排列整齊,樓間距很窄,院子里種滿了香樟和梧桐,**時節,香樟花開,空氣里彌漫著淡淡的香氣。
林默然走進三號樓二單元,樓梯間的墻壁上貼著各種小廣告,臺階的水泥邊緣已經磨損,他上到五樓,敲了敲502的門。
門開了,父親林建國戴著老花鏡,手里還拿著報紙:“默然?**不是說你下午回來嗎?”
“今天請假處理點事,時間還早,就早點回來了。”林默然進屋,換鞋。
房子很小,兩室一廳,家具都是二十多年前的樣式,但收拾得一塵不染。客廳的墻上掛著林默然從小到大的照片:百天照、小學畢業照、大學錄取通知書合影……看著滿墻的回憶,顯得特別溫馨。
“**去菜市場了,說是要買條新鮮的魚,下午給你做紅燒魚。”父親走到老舊沙發上坐下,放下報紙道:“你吃飯了沒?”
“吃過了。爸,您上次說腰疼,最近好點了嗎?”
“**病,貼點膏藥就好。”父親擺擺手,“你工作怎么樣?還順利嗎?”
父子倆聊了會兒工作。父親雖然退休了,但對兒子的工作一直很關心,經常能從專業角度給些建議——他畢竟是老工程師,對結構、材料這些基礎東西很在行。
“甲方要求也是正常的。”父親說,“關鍵是要守住專業底線,不能什么都順著他們,建筑是要存在幾十上百年的東西,不能只顧眼前。”
“我明白。”林默然點頭。
他看著父親花白的頭發,微微佝僂的背,心里涌起一陣酸楚。
父親這一代人,勤勤懇懇在國企干了一輩子,退休后過著質樸的生活,他們經歷過物質匱乏的年代,所以格外珍惜現在擁有的一切。
如果告訴父親中獎的事,他會是什么反應?林默然想象不出來。可能會震驚,可能不敢相信,可能會擔心“橫財不吉”,可能會堅持要把錢存起來“以備不時之需”。
所以,還是不說為好。他可以用自已的方式,慢慢改善父母的生活。
“對了,”父親突然想起什么,“你陳叔叔的兒子,陳東,他那個創業項目怎么樣了?”
“還在找投資。”林默然說,“我周末要跟他見一面,看看計劃書。”
父親說,“陳東那孩子踏實,就是缺個機會。你們從小一起長大,“能幫就幫一把。”
“我知道。”
母親回來了,手里提著菜籃,看見林默然先是一愣,隨即笑開了:“哎呀,默然?不是說下午回來嗎,吃飯沒,我先給你弄點,我剛買的菜。”
林默然接過菜籃,“媽,我吃了不餓,您膝蓋還疼的嗎,周末我們去醫院看看吧。”
“不去不去,醫院那種地方,沒病都能查出病來。”母親一邊念叨一邊往廚房走,“我給你做紅燒魚,今天買的魚特別新鮮。”
林默然沒有堅持。他知道父母的性格——節儉慣了,最怕花錢。他已經想好了,下周末就帶母親父親一起去全市最好的骨科醫院做全面檢查,就說單位體檢福利,可以帶家屬。
午飯很簡單:紅燒魚、清炒西蘭花、西紅柿雞蛋湯。但母親做的菜有一種特殊的味道,是林默然在外面任何餐廳都吃不到的。
吃飯時,母親又提起了相親的事:“你王阿姨那個侄女,我看了照片,長得挺秀氣的,學歷也好……”
“媽,我最近真的忙。”林默然打斷她,“等這個項目結束再說,行嗎?”
母親還想說什么,父親眼神示意了她:“孩子工作壓力大,等忙完再說吧。”
飯后,林默然主動洗碗,廚房的窗戶對著小區的院子,他看見幾個老鄰居坐在樹蔭下下棋,幾個孩子在空地上玩耍。這是一個被時光溫柔以待的地方,節奏緩慢,人情濃厚。
洗好碗,他回到客廳,父親已經擺好了象棋棋盤:“來,殺兩盤。”
父親的棋風穩健,步步為營;林默然則更靈活,善于出其不意。下了兩盤,一勝一負。
“有進步。”父親滿意地點頭,“工作再忙,也要有生活,下棋能讓人靜下心來思考。”
林默然看著棋盤上的棋子想到:人生何嘗不是一局棋?只是大多數人拿到的是普通的棋子,而他現在,手里多了一枚可以改變局面的“王牌”。
下午三點,林默然告別父母。母親非要給他帶上一盒自已做的餃子,父親送他到樓梯口。
“工作別太拼,身體要緊。”父親拍拍他的肩,“有什么事,記得跟家里說。”
“知道了,爸媽。你們也多注意身體。”
走出家屬院,林默然回頭看了一眼那棟五層的紅磚樓。302的陽臺上,母親種了幾盆花,其中有一盆梔子花開得正盛,白色花朵在綠葉間格外醒目。
他拿出手機,拍下了這個畫面,轉身走向地鐵站,重新匯入這座城市的流動之中。
此刻他的心里多了一份沉甸甸的秘密,和一份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銀行賬戶里的數字還沒有變化,他知道,接下來的幾天里,那串數字將徹底改寫他的財務狀況。
而他需要做的,是繼續過好眼前的生活。
地鐵進站的轟鳴聲由遠及近。林默然踏上列車,找了個靠邊的位置坐下。車廂里人不多,他拿出手機,打開備忘錄,開始列清單:
1. 還清房貸、車貸
2. 為父母設立醫療基金
3. 咨詢理財顧問,進行資產配置
4. 保持現有工作和生活節奏
5. 不告訴任何人
列車啟動,歡快地駛向下一個車站。窗外廣告燈箱再次連成光帶,流動閃爍著,像這座城市永不停歇的脈搏。
林默然看著這一切,清晰地意識到:真正的改變,不是來自銀行賬戶的數字變化,而是來自內心的那種從“不得不”到“可以選擇”的微妙轉變。
而這,正是他最珍視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