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拾痕
,在濕漉漉的馬路上投下晃動的光影。,看著朝自已走過來的女人。她穿著一身黑色作訓服,高馬尾扎得利落,眉眼銳利,腰間的警官證和配槍在燈光下泛著冷光,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帶著常年出警養成的壓迫感。“**。”陳曦在他面前站定,亮了亮手里的警官證,聲音干脆,沒有多余的廢話,“市刑偵支隊重案組陳曦。剛才跑掉的王浩,你認識?”,剛才讀取工具箱帶來的反噬還沒散去,眉心的鈍痛順著神經往下鉆。他抬了抬眼,看清了陳曦警號的數字,聲音帶著剛緩過來的沙啞:“不認識,找他問點事。問什么事,需要碰他的私人物品,還追了他半條街?”陳曦的目光掃過他手里的出入證,又落在他慘白的臉色、額角的冷汗上,眼神里的懷疑更重了,“王浩涉及三起少女失蹤案,我們已經盯了他很久。現在,跟我回支隊配合調查。”。,自已剛才的行為,在**眼里,和嫌疑人沒有任何區別。更重要的是,這個女警提到了三起少女失蹤案——和他查到的,一模一樣。,跟著陳曦上了**。后座的兩個**一左一右坐在他身邊,車門落鎖的瞬間,林野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雨景,腦子里還在回放著剛才從工具箱里讀到的畫面。
郊區的別墅,地下密室的鐵門,姐姐林晚的背影。
她還活著。
這個念頭像一顆火種,在他心里燒了十年,此刻終于燃起了燎原之勢。哪怕頭痛欲裂,哪怕被帶進警局,他也沒有絲毫退縮。
市刑偵支隊的審訊室,冷白的燈光直直地打在桌面上,晃得人眼睛發花。
陳曦坐在桌子對面,把錄音筆推到桌子中間,旁邊放著林野剛被收走的出入證。她翻著手里的案卷,抬眼看向對面的林野。
男人坐在椅子上,背脊挺得很直,低著頭,長長的睫毛在冷光下投下淺影,全程沒說幾句話,看著像個無害的書店老板,可剛才在雨里追人的時候,那雙眼睛里的執拗,卻帶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勁。
“姓名。”
“林野。”
“年齡,職業。”
“26歲,城南舊巷野拾光二手書店老板。”
陳曦頓了頓,指尖敲了敲桌面,話鋒陡然一轉:“你找王浩,到底想查什么?別跟我說不認識,你追他的時候,喊的是‘明遠工作室在哪’,我們聽得很清楚。”
林野終于抬了頭,目光直直地看向陳曦,沒有繞彎子:“我找他,是為了查我姐姐林晚的下落。十年前,她失蹤了,失蹤前,就在顧明遠的工作室當學徒。”
陳曦的指尖猛地一頓。
林晚。
這三個字,她太熟悉了。師父張敬山退休前,辦的最后一樁懸案,就是林晚失蹤案。師父的辦公桌抽屜里,永遠放著這個案子的案卷,哪怕得了阿爾茨海默癥,忘了所有人,也忘不了這個名字。
她壓下心里的震驚,臉上依舊不動聲色:“林晚的案子,當年是我們支隊辦的,所有線索都斷了,沒有任何證據證明和顧明遠、和王浩有關。你憑什么認定,他們有關系?”
“憑我能看見別人看不見的東西。”林野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王浩調換了周淑蘭女士的日記本,日記本里,有我姐姐的求救畫面。他的工具箱里,有我姐姐被囚禁的畫面。這些,都是證據。”
“看不見的東西?”陳曦像是聽到了*****,冷笑了一聲,身體往前傾了傾,壓迫感拉滿,“林野,這里是刑偵支隊,我們辦案只認看得見、摸得著的物證,不是你那些神神叨叨的鬼話。你最好老實交代,你到底和這些失蹤案有什么關系,不然,你今天走不出這個門。”
林野沉默了。
他早就料到會是這樣。十年前,他跟父母、跟**說,他看見姐姐被拽進了黑色面包車,看見掉在地上的銀手鏈,沒有人信他,都覺得他是受了刺激,精神出了問題。十年后,還是一樣。
他重新低下頭,不再說話,無論陳曦再問什么,都只閉口不言。
審訊室的門被推開,一個年輕**走進來,湊到陳曦耳邊低聲說了幾句。陳曦的臉色瞬間變了,猛地站了起來,看向林野的眼神里,多了幾分說不清的復雜。
她轉身走出了審訊室,反手帶上了門。
走廊里,年輕**把手機遞給她:“曦姐,剛接到的消息,王浩在半個小時前,從他出租屋的陽臺墜樓了,當場死亡。現場勘查過了,初步判定為**,家里干干凈凈,沒有任何和失蹤案、和明遠工作室相關的東西,連手機都格式化了,什么都沒留下。”
陳曦的心臟猛地一沉。
盯了半個月的線索,剛摸到一點邊,關鍵證人就死了,所有痕跡被抹得一干二凈。
這太巧了,巧得讓人毛骨悚然。
她想起剛才林野說的話,“我能看見別人看不見的東西”,又想起師父臨終前反復跟她說的話:“小曦,林晚的案子不對勁,那些痕跡,像是被人硬生生擦掉了……”
還有這半年來,她查蘇曉的失蹤案,越來越多的詭異之處——蘇曉的學籍信息莫名消失,同班同學大多忘了她的存在,連她的父母,都瞞瞞想不起女兒的生日。
她靠在墻上,閉了閉眼,腦子里亂成一團。
幾分鐘后,她重新推開審訊室的門,手里多了三樣東西,放在了林野面前的桌子上。
一個銀色的警哨,一支筆帽掉漆的黑色英雄鋼筆,一個用透明證物袋裝著的、洗得發白的草莓發圈。
林野抬眼看向她,眼神里帶著疑惑。
“你不是說,你能看見舊物里的東西嗎?”陳曦的聲音冷硬,卻帶著一絲自已都沒察覺的動搖,“這三樣東西,你挨個碰。你要是能說對里面的內容,我就信你。要是說不對,我就按妨礙公務、涉案嫌疑人,好好審你。”
林野的目光落在三樣東西上,指尖微微動了動。
他的底線是不盜取活人的私人物品,可現在,這是唯一能讓她相信自已的機會,也是唯一能借助警方的力量,查到顧明遠、找到姐姐的機會。
他閉了閉眼,摘下了右手的半指手套,先伸手,指尖輕輕觸在了那個銀色警哨上。
一瞬間,細碎的畫面涌了進來。
是入警宣誓的禮堂,警徽在燈光下閃著光,一個兩鬢斑白的老**,把警哨遞給面前的年輕女孩,笑著說:“小曦,以后你就是正式的人***了,記住,永遠要給受害者一個交代。”
是深夜的警局,女孩抱著案卷哭,老**拍著她的肩膀,說“蘇曉的案子,我們不放棄”。
是抓捕現場,女孩吹著警哨沖在最前面,虎口被刀劃開,鮮血直流,卻死死按住了嫌疑人。
林野收回手,閉了閉眼壓下輕微的頭痛,一字一句地把畫面說了出來,連老**說的話,都分毫不差。
陳曦的瞳孔猛地收縮,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
這些事,除了她和已經失憶的師父,沒有第三個人知道。
她定了定神,指了指那支鋼筆:“這個。”
林野的指尖再次落下,觸在了冰涼的鋼筆筆身上。
這次涌進來的,是更沉重的畫面。
是十年前的案發現場,老**拿著這支鋼筆,在案卷上寫下“林晚失蹤案”幾個字,眉頭緊鎖;
是物證室里,老**和左手受傷的老方激烈爭吵,老方紅著眼說“物證被人換了,這案子有問題,不能結”;
是養老院的病房里,老**握著這支鋼筆,反復寫著“林晚”兩個字,嘴里念叨著“對不起,老師沒給你一個交代”。
林野收回手,聲音低了幾分:“這支筆,是你師父張敬山的。十年前,他用這支筆,記錄了我姐姐失蹤案的全過程。他和老方,也就是方敬山,當年因為這個案子吵過架。現在他在養老院,得了阿爾茨海默癥,只記得我姐姐的案子。”
陳曦的呼吸猛地一滯,渾身的血液像是瞬間涼了。
她看著對面的林野,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人一樣。師父和老方的交情,師父在養老院的細節,全是支隊內部的絕密信息,從來沒有對外公開過。
她沉默了很久,最終指了指那個草莓發圈,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最后一個。”
林野看著那個發圈,能感受到上面傳來的、濃烈的悲傷與不舍。他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了指尖。
鋪天蓋地的,是少女的笑臉,是兩個女孩在操場的梧桐樹下奔跑,是生日蛋糕前的許愿,是女孩哭著說“曦曦,我爸爸查到了不該查的東西,他們要來找我了,你別管這件事,對不起”。
最后一個畫面,是女孩被拽進黑色的車里,手里還攥著這個發圈,眼里滿是絕望。
林野收回手,眉心的鈍痛又重了幾分,他看著陳曦,輕聲說:“這是蘇曉的發圈,你最好的閨蜜,十年前失蹤了。她失蹤前,知道她爸爸查到了**文物的線索,怕連累你,故意跟你斷了聯系。她失蹤前,最后跟你說的話,是對不起。”
“別說了。”
陳曦猛地打斷了他,聲音帶著壓抑的哽咽。她別過頭,看著審訊室的墻壁,眼眶紅了。
這件事,是她藏在心底十年的疤,從來沒有跟任何人說過。連她自已,都快要忘了蘇曉最后跟她說的話,可林野,卻通過一個發圈,完完整整地說了出來。
她終于明白,師父說的“痕跡被人硬生生擦掉”,不是錯覺。
這個世界上,真的有能抹除痕跡、篡改記憶的人,也真的有,能看見那些被抹除的痕跡的人。
她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情緒,伸手關掉了錄音筆,看向林野,眼神里再也沒有了之前的懷疑和輕蔑,只剩下鄭重:“林野,對不起。現在,把你知道的所有事,從頭到尾,都告訴我。”
林野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終于開口,把自已的能力、十年的追查、日記本里的求救畫面、王浩工具箱里的線索、顧明遠的工作室,還有那句“很快,所有人都會忘了你”,全部說了出來。
陳曦越聽,臉色越沉。
她手里的三起失蹤案,加上林晚的案子,時間線、作案手法、受害者的共同點,全部嚴絲合縫地對上了。
就在這時,審訊室的門再次被推開,剛才的年輕**探進頭來:“曦姐,門口有個叫方敬山的老先生,說要保釋林野,還說,有關于十年前林晚失蹤案的關鍵線索,要找你談。”
陳曦和林野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了然。
老方來了。
半小時后,林野走出了審訊室。
外面的雨已經停了,天邊泛起了魚肚白,熬了一整夜,林野的臉色依舊蒼白,卻比之前多了幾分底氣。
老方站在警局門口,手里拿著一件干的外套,遞給他,看著他沒事,松了口氣:“跟你說了,別沖動。”
“方叔,謝謝你。”林野接過外套,低聲道。
“謝我就不用了,”老方拍了拍他的肩膀,看向身后走出來的陳曦,笑了笑,“陳警官,十年了,我們終于能坐下來,好好聊聊這個案子了。”
陳曦點了點頭,手里拿著案卷,眼神堅定:“方叔,林野,我們支隊會議室談。這一次,不管對方是什么人,有多大的本事,這個案子,我一定查到底。”
三人剛要往會議室走,陳曦的手機突然瘋狂地響了起來。
她接起電話,只聽了幾句,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掛了電話,她看著林野和老方,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剛接到博物館的通知,顧明遠的個人文物展,定在了7月15號。就是林晚失蹤***的那天。”
林野捏著外套的手,瞬間收緊。
7月15日。
王浩的出入證背面寫著這個日期,姐姐失蹤在這個日期,現在,顧明遠的文物展,也定在了這個日期。
這不是巧合。
這是顧明遠的宣戰。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此刻,市中心的明遠工作室頂層,顧明遠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手里的資料,指尖輕輕摩挲著脖子上的白玉佩。
資料上,是林野的照片,還有他十年間的所有行蹤,甚至連他開的二手書店,都拍得清清楚楚。
顧明遠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對著身后戴白手套的男人,輕聲說:“終于找到一個同源的拾痕者了。有意思。”
“顧老師,需要處理掉嗎?”男人躬身問道。
“不用。”顧明遠搖了搖頭,目光落在窗外,“7月15號的展,給他留一張邀請函。我要親自看看,這位能接住殘響的小朋友,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聲音里帶著徹骨的寒意:“對了,把林晚的那間密室,好好收拾一下。說不定,很快,姐弟倆就能團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