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佳人未逢時
,越來越大。,又是女帝面前第一紅人,手握朝政大權,百官依附,勢力遍布朝野。,只知九千歲,不知女帝。,私下里稱他為“立地皇帝”,對他比對蕭令珩還要恭敬。,蕭令珩并未在意。她信任陸驚塵,依賴他的才華,覺得他是自已最忠心的臣子,是自已最親近的人。,她心中的不安,越來越濃。,比誰都清楚權力的重要性。,先帝如何被權臣架空,親眼見過,宗室如何為了皇位,手足相殘。她費盡心思,用盡手段,才坐上這龍椅,才穩住這江山。
她絕不容許,任何人,撼動她的地位,奪走她的權力。
哪怕這個人,是她最信任,最依賴,甚至……動了心的陸驚塵。
深夜,御書房。
蕭令珩獨自一人,坐在龍椅上,望著桌案上堆積如山的奏折,指尖冰涼。
奏折上,十之八九,都是**陸驚塵的。
說他權傾朝野,結黨營私,說他功高震主,意圖不軌,說他一個太監,位極人臣,不合祖制,禍亂朝綱。
蕭令珩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陸驚塵的模樣。
清俊的面容,挺拔的身姿,眼底的溫柔與忠誠,還有他為她排憂解難時的從容,為她守護江山時的果斷。
她是真的喜歡他。
喜歡他的才華,喜歡他的隱忍,喜歡他在她身邊時,那份安心的感覺。
她甚至想過,等江山穩固,便給他無上榮光,讓他一輩子陪在自已身邊。
可……權力。
這萬里江山,這九五之尊,是她的命。
她可以沒有情愛,卻不能沒有權力。
她不能賭,賭陸驚塵會不會永遠忠心,賭他會不會因為權勢,反過來吞噬她。
她是女帝,女帝無情,不能有情。
一旦動情,一旦心軟,便是萬劫不復。
“陛下……”
貼身女官輕步上前,低聲道:“七皇子蕭景曜,近日與九千歲來往密切,暗中培植兵力,似乎……有所圖謀。”
蕭令珩眸色一冷,周身瞬間散發出凜冽的寒氣。
七皇子本就有謀反之心,如今再加上權傾朝野的陸驚塵,兩人聯手,這江山,她還坐得穩嗎?
她想起當年沈家滅門一案。
當年,沈家手握重權,功高震主,對她的皇位,構成了巨大的威脅。哪怕沈家忠心耿耿,哪怕沈家從未有過反心,她還是……親手下了圣旨,誅滅沈家滿門。
斬草除根,永絕后患。
這,就是帝王之道。
如今,陸驚塵,就是第二個沈家。
甚至,比當年的沈家,更可怕。
蕭令珩緩緩睜開眼,眼底的溫柔與情意,盡數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決絕與狠厲。
“傳朕旨意。”她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三日后,朕在西郊獵場圍獵,召九千歲伴駕。”
女官心頭一震,低頭應道:“是。”
西郊獵場,將是陸驚塵的埋骨之地。
而這一切,陸驚塵一無所知。
他還沉浸在與蕭令珩日漸濃厚的情意之中,還在為她打理朝政,為她守護江山,還在幻想著,能這樣陪著她,一生一世。
三日后,西郊獵場。
秋風蕭瑟,草木枯黃,獵場之上,旌旗飄揚,甲胄鮮明。
蕭令珩身著紅色騎裝,英姿颯爽,端坐于白馬之上,面容冷艷,目光威嚴。
陸驚塵身著黑色錦袍,伴在她身側,身姿挺拔,面容溫潤,眼底滿是對她的寵溺與順從。
“陛下,今日風大,小心身體。”他輕聲叮囑,伸手想要扶她。
蕭令珩卻不動聲色地避開,淡淡道:“無妨。”
陸驚塵的手,僵在半空,心中莫名一緊。
今日的她,似乎格外冷淡,眼底的溫柔,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陌生的冰冷。
“九千歲,陪朕獵一只狐貍。”蕭令珩揚鞭,策馬向前,聲音清冷,“朕要活的。”
“是。”陸驚塵壓下心中的不安,策馬跟上。
兩人并肩,深入獵場深處。
隨從侍衛,都被遠遠地甩在身后。
四周,草木枯黃,寂靜無聲,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透著一股詭異的死寂。
陸驚塵心中的不安,越來越濃。
他剛想開口,詢問蕭令珩是否異樣,忽然,四周箭雨齊發,密密麻麻,朝著他射來!
“陛下!”陸驚塵臉色大變,想也不想,翻身下馬,將蕭令珩護在身下。
箭雨擦著他的衣袖飛過,射入泥土之中,發出“篤篤”的聲響。
他護住蕭令珩,轉身想要查看敵情,卻忽然感覺到,一柄冰冷的**,狠狠刺入了他的后心!
劇痛,瞬間席卷全身。
陸驚塵身體一僵,緩緩低下頭,看著從自已胸口透出的**尖端,鮮血染紅了他黑色的錦袍,觸目驚心。
他難以置信地,緩緩轉過身。
映入眼簾的,是蕭令珩冰冷絕美的面容。
她手持**,指尖沾著他的鮮血,眼底沒有半分波瀾,沒有心疼,沒有不舍,只有極致的冷漠與狠厲。
那是屬于帝王的,無情的眼神。
“陛下……”陸驚塵喉間涌上腥甜,鮮血從嘴角溢出,聲音顫抖,“為什么?”
為什么?
他為她放下仇恨,為她輔佐朝政,為她傾盡所有,為她甘愿一生困在這深宮之中,做一個無名無分的人。
他那么愛她,那么信她。
為什么?
蕭令珩抽出**,鮮血飛濺。
她后退一步,看著他緩緩跪倒在地,看著他痛苦不堪的模樣,眼神沒有半分動搖。
“陸驚塵,你太聰明,太有能力,權勢太大了。”她聲音清冷,如冰刺骨,“你的存在,已經威脅到了朕的皇位,威脅到了大靖的江山。”
“朕是大靖的女帝,江山社稷,于朕而言,重于一切。”
“情愛?信任?陪伴?”她輕笑一聲,笑聲冰冷而**,“在皇權面前,一文不值。”
陸驚塵瞳孔驟縮,如遭雷擊。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渾身冰冷,血液仿佛瞬間凝固。
“當年……沈家滅門一案……”他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帶著血,“不是權臣栽贓,是你……是你下的圣旨,對不對?”
蕭令珩垂眸,看著他痛苦絕望的眼神,淡淡承認:“是。”
“沈家手握重權,朕剛剛**,地位不穩,留著沈家,終究是禍患。斬草除根,方能永絕后患。”
“朕篡改卷宗,故意讓你查到,不是朕所為,不過是為了讓你放下仇恨,安心為朕所用。”
“你果然,沒有讓朕失望。”
一字一句,如同一把把利刃,狠狠刺穿陸驚塵的心臟。
原來如此。
原來一切,都是騙局。
他的放下仇恨,他的傾心相助,他的滿腔愛意,在她眼中,不過是棋子,是工具,是穩固她皇位的墊腳石。
她從一開始,就知道他的身份。
從一開始,就在利用他。
利用他的才華,利用他的恨意,利用他的感情。
等到他沒有了利用價值,等到他威脅到了她的權力,她便毫不猶豫,痛下殺手。
好一個女帝蕭令珩。
好一個無情無義,心狠手辣。
他愛她,愛到放下血海深仇,愛到甘愿付出一切。
可她,卻為了江山,為了權力,將他推入地獄。
愛恨交織,痛徹心扉。
陸驚塵跪在地上,鮮血不斷從傷口涌出,染紅了身下的枯黃草地。他抬起頭,望著眼前這個他愛入骨髓,也恨入骨髓的女人,眼底閃過一絲瘋狂的決絕。
恨也好,愛也罷。
既然她要他死。
那他們,便一起死。
他要拉著她,共赴黃泉。
以血還血,以命抵命。
陸驚塵忽然笑了,笑容凄美而絕望,帶著破碎的瘋狂。
“蕭令珩……”他輕聲喚她的名字,聲音溫柔,卻透著致命的危險,“你說得對,江山重于一切。”
“可我沈驚塵,沈家滿門的仇,不能不報。”
“你欠我的,欠沈家的,今日,便一起還吧。”
話音未落,他猛地起身,不顧身上的重傷,朝著蕭令珩撲去!
他要掐住她的脖頸,要與她同歸于盡。
蕭令珩臉色微變,后退一步,厲聲喝道:“來人!”
埋伏在四周的侍衛,瞬間沖了出來,將陸驚塵團團圍住。
刀劍齊下。
陸驚塵本就身受重傷,無力抵抗。
一柄長劍,穿透了他的胸膛。
又是一刀,砍在他的肩頭。
鮮血淋漓,傷痕累累。
他依舊掙扎著,朝著蕭令珩的方向,伸出手,眼底是極致的愛恨交織。
“蕭令珩……我恨你……”
“可我……也愛你……”
“若有來生……再也不要……遇見你……”
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弱。
最終,他倒在血泊之中,再也沒有了動靜。
那雙曾經盛滿溫柔與愛意的眸子,永遠地閉上了。
死不瞑目。
蕭令珩站在原地,看著倒在血泊中的身影,看著那片刺目的鮮紅,指尖微微顫抖。
心臟,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
比當年**時,承受的所有刺殺,都要痛。
她緩緩閉上眼,一滴清淚,從眼角滑落,瞬間被寒風吹干。
女帝無情,不能流淚。
可這滴淚,是她為他,唯一的一次失控。
“陛下……”侍衛上前,低聲請示,“**……如何處置?”
蕭令珩睜開眼,眼底的脆弱盡數褪去,恢復了往日的冷冽威嚴。
“扔出去,喂野狗。”她聲音平靜,沒有一絲波瀾,“從今往后,世間再無陸驚塵,也無沈驚塵。”
“違者,誅九族。”
“是。”
秋風蕭瑟,卷起漫天枯葉,覆蓋住那具冰冷的**。
一代九千歲,權傾朝野,最終,落得個尸骨無存的下場。
而那個他愛入骨髓的女帝,站在獵場之上,望著萬里江山,身姿挺拔,冷艷無雙。
她守住了她的皇位,守住了她的權力,守住了她的大靖江山。
可她永遠失去了,那個唯一真心待她,愿意為她放下一切的人。
:燼宮
永安十年,春。
蕭令珩**十年,大靖國泰民安,邊境安定,百姓安居樂業。
她成為了大靖歷史上,最英明的女帝,名留青史,萬古流芳。
御書房內,檀香裊裊,一如往昔。
蕭令珩坐在龍椅上,批閱奏折,動作熟練而沉穩。只是,她的鬢角,多了幾縷銀絲,眼底,多了化不開的疲憊與孤寂。
這十年,她身邊再無一人。
再也沒有一個叫陸驚塵的太監,為她研墨披衣,為她排憂解難,為她傾盡所有。
再也沒有一個人,能讓她如此信任,如此依賴,如此……動心。
夜深人靜時,她常常獨自一人,站在宮墻上,望著漫天月色,一站就是一夜。
她會想起那個清俊挺拔的身影,想起他溫柔的叮囑,想起他眼底的情意,想起他臨死前,愛恨交織的眼神,想起他那句,若有來生,再也不要遇見你。
心口,便會傳來陣陣鈍痛。
她贏了。
贏了江山,贏了權力,贏了萬世美名。
可她也輸了。
輸了那個唯一愛她的人,輸了那段刻骨銘心的情意,輸了一生的安穩與快樂。
這萬里江山,這九五之尊,終究是太寒,太孤單。
她親手**了自已的愛人,也親手,埋葬了自已的一生。
御書房的案幾上,放著一枚陳舊的玉佩。
那是沈家的玉佩,是當年她從沈家廢墟中,悄悄撿回來的。
玉佩上,還殘留著淡淡的血跡,歷經十年,依舊未曾褪去。
蕭令珩放下朱筆,拿起那枚玉佩,指尖輕輕**著上面的紋路,眼眶微微泛紅。
“陸驚塵……”她輕聲呢喃,聲音沙啞,帶著無盡的悔恨與思念,“朕錯了。”
“朕守得住江山,守得住權力,卻守不住你。”
“這萬里江山,無人與朕共賞,這千秋霸業,無人與朕同享。”
“朕……好想你。”
可惜,再也沒有人,會回應她了。
那個愿意為她放下仇恨,為她傾盡一切的少年,早已死在了十年前的西郊獵場,死在了她的手中。
死在了,她最愛的,也最愛她的那一年。
窗外,春風拂過,桃花紛飛,落滿宮廷。
繁華依舊,宮墻依舊,只是那個曾經驚艷了時光的人,再也不會回來了。
未逢時,未守心。
相愛,卻不能相守。
最終,只落得,江山依舊,故人成燼,深宮孤寂,余生皆悔。
——本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