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喘不上氣。眼皮重得像灌了鉛，她用盡全身力氣，才勉強睜開一條縫。。，不是出租屋的吸頂燈，而是一盞搖搖晃晃的煤油燈，豆大的火苗在玻璃罩里掙扎，把整個屋子照得昏黃。。，打量著這個陌生的地方：土坯墻，凹凸不平的地面，木頭窗戶上糊著泛黃的舊報紙，頭頂是黑漆漆的房梁，掛著幾串干辣椒和玉米棒子。——柴火煙氣、潮濕的泥土味，還有……中藥的苦味？“醒了醒了！她醒了！”
一個尖利的女聲在耳邊炸開。蘇晚還沒反應過來，一張臉就湊到了眼前——四十多歲的女人，三角眼，薄嘴唇，顴骨高聳，一看就是刻薄相。

“晚晚啊，你可算醒了！嚇死大伯母了！”女人嘴上說著關心的話，眼里卻閃著算計的光，“你這孩子，怎么這么想不開？不就是讓你嫁人嗎？那陸家可是軍屬，男人是當兵的，吃商品糧的！多少人想攀都攀不上，你倒好，尋死覓活的！”

蘇晚的腦子“嗡”的一聲。

嫁人？軍屬？尋死？

無數陌生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涌入腦海——蘇晚，十八歲，父親早逝，母親改嫁后沒了音訊，跟著刻薄的大伯一家過活。成分不好，是“小資產階級”的遺孤，在村里抬不起頭。三天前，大伯母收了人家的彩禮，要把她嫁給一個素未謀面的**。原主不愿意，哭了兩天兩夜，昨晚上偷偷喝了農藥……

蘇晚閉上眼睛，在心里罵了一句臟話。

她，蘇晚，二十五歲，某211大學營養學博士，中醫世家傳人，熬了三天夜寫論文，喝了一碗**的養生湯提神，然后就……

就**穿越了？

穿越到***代？穿到一個喝農藥尋死的苦命丫頭身上？

“晚晚？晚晚？”大伯母還在耳邊聒噪，“你別又昏過去啊！我可告訴你，婚事已經定下了，公社那邊都登記了，你就是死，也得嫁過去！”

蘇晚睜開眼睛，看著眼前這張虛偽的臉，心里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

原主就是被這些人**的。喝農藥的時候，原主該有多絕望？

但她不是原主。

她是蘇晚，從二十一世紀穿來的蘇晚。她好不容易讀完博士，好不容易熬出頭，還沒來得及享受人生，就莫名其妙到了這個鬼地方。她不甘心。

可再不甘心，也得活下去。

“水。”她開口，嗓子像被砂紙打磨過，干澀得厲害。

大伯母愣了一下，三角眼里閃過一絲意外——大概沒想到這個平時悶葫蘆一樣的侄女，醒過來第一句話是討水喝。

“喲，還知道渴啊？”大伯母撇撇嘴，但還是轉身去倒了碗水，重重地擱在床頭的破木箱上，“喝吧喝吧，喝完咱們商量正事。”

蘇晚撐著坐起來，渾身軟得像面條。她端起碗，慢慢喝著水，眼睛卻在打量著四周。

這屋子破得不成樣子，四面漏風，窗戶紙都破了，被風一吹呼啦啦響。身下的炕硬邦邦的，鋪著一層薄薄的稻草，上面是一床打滿補丁的舊棉被。

這就是原主的生活。

“晚晚啊，”大伯母拉過一張瘸腿的凳子坐下，換了一副語重心長的口吻，“你也別怪大伯母心狠。你爹走得早，**又不管你了，這些年要不是我們養著你，你早**了。現在你長大了，也該為這個家做點貢獻了。”

蘇晚沒說話，繼續喝水。

大伯母以為她聽進去了，說得更起勁了：“那陸家雖然遠，但條件好啊！男人是部隊上的，吃商品糧，一個月好幾十塊津貼呢！你嫁過去，吃香的喝辣的，不比在村里受窮強？”

“那你怎么不讓你自已閨女去？”蘇晚放下碗，淡淡地問。

大伯母的臉僵住了。

空氣安靜了幾秒。

“你……你這孩子，怎么說話的？！”大伯母騰地站起來，三角眼里迸出怒火，“我家秀兒才十五，還沒到年紀！再說了，人家看上的是你，又不是她！”

蘇晚心里冷笑。

看上？人家連面都沒見過，看上什么？不過是成分不好，好拿捏罷了。嫁給**，聽著風光，實際上就是給那些在部隊顧不上成家的男人找個媳婦，只要是個女的就行。成分越差，越不敢挑三揀四。

“彩禮呢？”蘇晚問。

大伯母眼神閃了閃：“什么彩禮？”

“我的彩禮。”蘇晚看著她，“人家既然要娶，總得給彩禮。彩禮在哪兒？”

大伯母沒想到她會問這個，一時語塞。半晌，才擠出一句：“彩禮……彩禮當然是給你弟弟攢著娶媳婦用的！你一個丫頭片子，要彩禮做什么？”

蘇晚笑了。

這一笑，笑得大伯母心里發毛。這個平時悶不吭聲、罵不還口的侄女，怎么喝了回藥，像變了個人似的？

“大伯母，”蘇晚慢條斯理地說，“我喝藥，是因為我不想嫁。既然沒死成，那就得把話說清楚。彩禮歸誰，嫁妝怎么出，到了婆家怎么過日子——這些，總得有個章程吧？”

大伯母愣住了。

她原本打算，等蘇晚醒過來，隨便哄兩句，就把人送走。至于彩禮，早就收了，一百二十塊錢，夠她兒子娶媳婦了。嫁妝？一卷破棉被，兩個搪瓷缸，愛要不要。反正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以后是死是活，跟這個家沒關系。

可現在，這個一向懦弱的侄女，居然跟她談條件？

“你……你什么意思？”大伯母警惕起來，“我告訴你，婚事已經定了，由不得你！”

“我沒說不嫁。”蘇晚靠在墻上，看著這個算計的女人，“但有些事，得說清楚。”

她不是原主，不會任人擺布。既然命運把她扔到這個鬼地方，那她就得給自已爭取最大的生存空間。嫁給**，離開這個吸血的家庭，未必是壞事。但要走，也得體體面面地走。

大伯母狐疑地看著她，總覺得哪里不對，但又說不上來。

正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男人的聲音響起：“醒了？醒了就好，明兒個公社來人，送她去部隊！”

是蘇晚的大伯，一個窩囊了一輩子的莊稼漢，在家里什么事都聽老婆的。

蘇晚看了一眼窗外，天快黑了。明天，就要被送去見那個素未謀面的“丈夫”。

她閉上眼睛，開始梳理腦子里那些混亂的記憶。

陸晨風，二十五歲，某軍區特種兵大隊長，軍功赫赫。照片上的男人，五官冷峻，眉眼鋒利，一看就不是好相處的人。原主看了一眼就害怕，死活不愿意嫁。

可蘇晚不是原主。

她是見過世面的現代女性，不是這個時代膽小怕事的農村姑娘。**怎么了？冷面怎么了？只要是人，就有軟肋，就能相處。

再說了，這個年代，**是最可靠的群體。嫁給**，至少不用擔心家暴，不用擔心被賣，還能吃上商品糧，離開這個吃人的家庭。怎么算，都不虧。

唯一的麻煩是，那個男人愿不愿意娶她？

照片上那張冷臉，可看不出半點期待。

“晚晚，”大伯母又開口了，語氣軟了幾分，“你也別怪我們心狠。咱們家什么情況你也知道，實在養不起你了。那陸家條件好，你去了是享福的。以后要是過得好，別忘了你弟弟……”

蘇晚睜開眼，看著她。

這個女人，一邊把她賣了一百二十塊錢，一邊還想讓她感恩戴德。真是可笑。

但她沒力氣爭了。農藥傷了身子，她現在虛得厲害，多說幾句話都冒虛汗。

“行了，讓她歇著吧。”大伯終于說了一句公道話，“明兒個還要趕路呢。”

大伯母還想說什么，被男人拉走了。門關上，屋里重新陷入昏暗。

蘇晚躺下來，盯著黑漆漆的房梁。

穿越第一天，撿回一條命，被迫嫁人，彩禮被吞，明天就要去見一個冷面**——這開局，夠刺激的。

她摸了摸枕頭底下，手指觸到一個冰涼的東西。拿出來一看，是個小小的木**，巴掌大小，雕著簡單的花紋。

原主的記憶告訴她，這是她母親留下的。當年母親改嫁時，偷偷塞給她的，說是留個念想。原主一直藏著，誰都沒告訴。

蘇晚打開木**，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看清了里面的東西：幾頁泛黃的紙，上面是手抄的藥方，字跡娟秀；一本薄薄的醫書，封皮都破了，但里面的字還算清晰；還有一枚小小的銀針，用布包著，已經發黑了。

她輕輕嘆了口氣。

原主的母親，大概也是個有故事的人吧。只是那個年代，女人的故事，大多以悲劇收場。

她把木**重新藏好，閉上眼睛。

明天，要打起精神。那個冷面**，不知道是什么樣的人。但不管怎樣，她得先活下去，在這個陌生的時代活下去。

窗外傳來狗叫聲，遠處有人在吆喝。這個貧窮的***代村莊，在夜色中慢慢沉睡。

蘇晚也沉沉睡去，睡夢中還在想著：那碗養生湯，到底哪味藥配錯了？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院子里就傳來嘈雜的人聲。

“蘇晚！蘇晚！快起來！公社來人了！”

大伯母的聲音又尖又急，像刀子一樣劃破清晨的寧靜。

蘇晚睜開眼睛，心跳漏了一拍——

來了。那個決定她命運的時刻，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