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親手審訊了我失蹤六年的妹妹
、更黑。,直往她鼻子里鉆。僅有的一盞煤油燈掛在低矮的頂棚上,火苗忽明忽暗。空氣凝滯而壓抑,只有不知何處滲出的水滴,規律地敲打著地面,發出“嘀嗒、嘀嗒”的聲響。,鐵鏈被解開扔在一邊。粗糙水泥地硌著,疼得她直抽氣。寒意順著腳底和單薄的衣衫滲透進來,讓她控制不住地發抖。,已經脫掉了西裝外套,只穿著白襯衫和西裝馬甲,領口松開了一顆扣子,袖子挽到了手肘。這讓他少了幾分之前的矜貴疏離,多了幾分冷硬。他手里依舊捏著那枚銀鎖片,臉上沒什么表情,徑直走到阿棄面前幾步遠的地方停下。老陳跟在他身后,手里提著一盞更亮的馬燈,將地窖中央這一小片區域照得慘白。“最后問你一次,”沈硯舟開口,聲音在地窖里回蕩,比在樓上時更顯低沉冰冷,“你老大的**,從哪個人進來的?碼頭上有哪些人接應?要你送的這些東西,原本要送到哪里,交給誰?”,緊緊鎖住阿棄的眼睛,試圖從里面找出哪怕一絲偽裝的破綻或隱藏的秘密。那枚銀鎖片被他捏在指間,無意識地轉動著。,眼淚早已流干,只剩下無盡的恐懼和身體的劇痛。“我……我真的不知道……何爺從來不跟我說這些……我就是……就是聽吩咐做事……塞東西,盯梢,偷……偷點小玩意兒……”她斷斷續續地說,聲音嘶啞,“…那么大的事……他怎么會告訴我……不知道?”沈硯舟向前邁了一步,馬燈的光將他的影子拉長,沉沉地籠罩住阿棄小小的身軀,“那你告訴我,何三為什么偏偏挑中你去做這件事?碼頭上像你這樣的小耗子可不止你一個。”
“因為……因為我聽話……因為我跑得快……不容易被抓……”阿棄急急地辯解,這是何三常說的話。
“只是這樣?”沈硯舟顯然不信,他的目光掃過阿棄瘦骨嶙峋的身體,“比你更機靈、更不容易被抓的,不是沒有。何三讓你冒險,是不是因為……你身上有什么特別的把柄,讓他確信你就算被抓,也不敢、或者說不能供出他?”
阿棄茫然地搖頭,她聽不懂這些彎彎繞繞。把柄?她最大的把柄就是命攥在何三手里,這算嗎?
沈硯舟的耐心在一點點耗盡。妹妹沈念一是在六年前的一場遠洋貨輪事故中失蹤的,當時船只傾覆,幾乎無人生還。雖然一直沒有找到**,但所有人都認定她已葬身魚腹。這枚相似的銀鎖片,眼前這孩子偶然相似的年紀和額角的疤痕……或許只是巧合,是這骯臟碼頭又一個令人心碎的巧合。
他現在有更要緊的事——清正堂被人用**栽贓,這是要置他乃至整個清正堂于死地!撬開這孩子的嘴,揪出背后的頭目。任何軟弱的懷疑和憐憫,都可能讓那些緊巴巴盯著清正堂的人有機可乘。
他的眼神重新變得冰冷。“老陳。”
“在。”老陳上前。
“讓她清醒清醒,好好回憶一下。”沈硯舟的聲音沒有起伏,仿佛在吩咐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公事。他轉過身,走到地窖角落木桌旁坐下,將銀鎖片輕輕放在桌面上,目光卻仍落在這邊。
老陳領會了意思。他放下馬燈,從墻上取下皮鞭,浸水。
“不……不要……”阿棄的瞳孔驟然收縮,身體開始劇烈掙扎。
“啪!”
第一鞭抽在阿棄瘦弱的肩背上,破舊單薄的衣衫應聲裂開一道口子,底下蒼白的皮膚瞬間浮現出一道紅痕。**辣的劇痛讓她不得已慘叫出聲……
“說!何三的貨從哪兒來?!”老陳厲聲喝問。
“我……我不知道啊……”阿棄哭喊。
“啪!啪!”又是兩鞭,交叉落在前一道傷痕上,皮開肉綻。
阿棄痛得幾乎暈厥,意識模糊間,只有求生的本能讓她斷斷續續地哀嚎:“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求求你……大柜頭……饒了我……”
沈硯舟坐在陰影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節奏平穩。他看著那孩子因痛苦而扭曲的小臉,聽著那凄厲的哭喊,心底那絲微弱的、關于鎖片的疑慮被更強烈的、查明真相的冷酷決心壓了下去。不能心軟。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已和整個清正堂的**。這孩子是何三的爪牙,是栽贓計劃的一環,他必須挖出有用的信息。
“停。”沈硯舟開口。
老陳放下鞭子。阿棄像破布一樣,頭無力地垂著,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證明她還活著。鞭痕縱橫交錯。
沈硯舟站起身,走到阿棄面前。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阿棄的眼神已經渙散,臉上涕淚血污混成一團,額角那道月牙形的疤痕在血污中若隱若現。
“看著我的眼睛。”沈硯舟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告訴我,何三最近還和什么特別的人接觸過?除了碼頭,他還常去什么地方?說出一處,我就讓他們停手。”
阿棄的視線艱難地對焦,看著眼前這張英俊卻冷酷如寒冰的臉。她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氣音,努力回憶:“他……他常去……去‘醉仙樓’……見人……”
“見誰?”沈硯舟追問。
“不……不認識……蒙著臉……個子很高……穿……穿長衫……”阿棄斷斷續續地說,這是她有一次躲在外面偷聽到的零碎信息。
“還有呢?”
“……還……還去過……城西的……當鋪……送東西…”
“送什么?給誰?”
“不……不知道……用黑布包著……很沉……”阿棄的聲音越來越弱。
沈硯舟松開了手,阿棄的頭再次無力地垂下。這些信息太模糊,但至少是個方向。“醉仙樓”是漕門二當家趙永貴經常出入的地方,城西那家當鋪也疑似與漕門有牽連。這進一步印證了他的猜測——此事與漕門內部爭斗,甚至與趙永貴脫不了干系。
但還不夠。他需要更確鑿的證據,需要知道具體的交易時間、暗號、接頭人。
“繼續。”沈硯舟的聲音沒有溫度,他走回桌邊,重新坐下,目光落在桌上的銀鎖片上,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冰涼的金屬表面。
老陳再次舉起了鞭子。
接下來的時間,對阿棄來說是無邊無際的地獄。鞭打、冷水潑醒、再鞭打……疼痛已經麻木,意識在崩潰的邊緣徘徊。她機械地回答著問題,吐出她知道或自以為知道的一切關于何三的零碎信息:何三常去的賭坊,他手下幾個小頭目,他們慣常**的貨棧……但她確實不知道**的核心機密,關于來源、線路和最終買家,她一片空白。
地窖里只剩下鞭子抽打的悶響、冷水潑濺的聲音,以及阿棄越來越微弱的**和斷續的、不成句的求饒。
沈硯舟始終坐在那里。只有他微微收緊的下頜線,和偶爾瞥向小孩時眼底極復雜的幽光,泄露了他內心并非全然的冷酷。他不斷告訴自已:這是必要的。清正堂的安危,碼頭上千兄弟的生計,都系于此……………
不知過了多久,老陳看這女孩已經呼喊聲微弱了下來,便停了手,走到沈硯舟身邊,低聲道:“少爺,差不多了。再打……恐怕就真沒氣了。看這樣子,她確實只知道這些皮毛,核心的東西,何三沒讓她沾。”
沈硯舟的目光從桌上那銀鎖片上移開,看向奄奄一息的阿棄。阿棄耷拉著腦袋,氣息微弱……
他沉默著,地窖里只剩下水滴聲和阿棄痛苦的喘息。
終于,他站起身,走到阿棄面前。女孩似乎感覺到了陰影的靠近,殘存的本能讓她的身體瑟縮了一下,卻連抬起眼皮的力氣都沒有了。
沈硯舟伸出手,指尖拂開她汗濕粘連在額角的頭發,再次露出那道月牙形的疤痕。他的指尖很涼,動作卻異常輕柔。阿棄沒有任何反應,仿佛已經失去了知覺。
他看了那疤痕片刻,又低頭看了看自已左手手背上那道淡化的舊傷——那是多年前為保護一個人而留下的。隨即,他像是猛然驚醒般,收回了手,指尖微微蜷縮。
“潑醒她。”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一桶冰冷的江水兜頭潑下。阿棄劇烈地咳嗽起來,神智被強行拉回一絲。
沈硯舟蹲下身,視線與她勉強睜開的、空洞的眼睛平齊。“告訴我,”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幾乎只有兩人能聽見,“你額頭上這道疤……到底怎么來的?仔細想,想起什么說什么。”這個問題,與他正在追查的**案似乎毫無關聯,卻在此刻被他問了出來。
阿棄的眼神渙散,嘴唇翕動,發出微弱的氣音
破碎的詞句,毫無邏輯。
他盯著阿棄看了足足有十幾秒,眼神深處翻涌著劇烈的掙扎——懷疑、否定、一絲荒謬的希望。最終,理智占了上風。巧合,一定是巧合。
他緩緩站起身,臉上恢復了之前的冰冷淡漠。他最后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阿棄,對老陳吩咐道:“把她弄下來,找個地方關著,別讓她死了。找個郎中來,簡單處理一下傷口。”
“少爺,這……”老陳有些遲疑,對待這樣一個“小賊”,未免太過麻煩。
“留著她還有用。”沈硯舟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何三跑了,她還得留活口。”
老陳不再多問,應了聲“是”,開始動手解繩子。
沈硯舟不再看身后,拿起桌上那枚銀鎖片,轉身走上地窖的階梯。他的步伐依舊沉穩,仿佛剛才那殘酷的一幕從未發生。只有被他緊緊攥在掌心、幾乎要嵌進肉里的銀鎖片,和那在冰冷表面下翻騰不息、連自已都無法完全理清的復雜心緒,知道剛剛發生的一切,并非全然無動于衷。
地窖的門在他身后關上,隔絕了下面的血腥與**。樓上的辦公室里,臺燈依舊亮著。沈硯舟走到窗前,推開一條縫隙,冰冷潮濕的江風灌進來,吹散了些許地窖帶來的沉悶氣息。他攤開手掌,兩枚銀鎖片在燈光下靜靜躺著,一枚光潔,一枚污損。
遠洋……事故……尸骨無存……
他閉上眼,用力揉了揉眉心,試圖將腦子里那些不合時宜的、荒謬的聯想驅逐出去。當務之急,是順著“醉仙樓”和“城西當鋪”這兩條線索,揪出想要栽贓清正堂的幕后黑手。
至于那個叫阿棄的孩子……
他睜開眼,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冰冷。就先關著吧,一個無關緊要的棋子,一個或許還能榨出點價值的俘虜。
僅此而已。他這樣告訴自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