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一輛閃著警示燈的救護車將樂平送進了市里中心醫院。。“嗯……幻覺……消極史……高燒……懷疑是思念亡妻過度。哎，這病可不好調理啊。”，又翻了幾頁樂平自述的病例，輕輕嘆了口氣。，如果不是老醫師的頭發過于反光，樂平一定會以為那是真頭發。“木醫生，怎么樣？我這嚴重嗎？”樂平躺在病床上，手背上扎著針，透明的液體正一滴一滴往下淌。“對了，我懷疑就是有人想刺激我。你看，有人不知用什么手段，用我老婆的手機號給我發短信**。就從那開始，我就開始出現幻覺了。”。
“你這個……”木醫生遲疑了一下，扶了扶老花鏡，接過樂平遞來的手機。

屏幕亮著，停留在那條短信的界面。

木醫生端詳了幾秒，眉頭微微皺起。

“騙子現在無孔不入，你只要保持理智，就不會上當受騙。”他把手機還給樂平，“總之，退燒針已經給你打了。經過化驗，身體上看上去沒什么大事。但是……”

“但是什么？醫生？”樂平緊張地追問。

木醫生沉默了一會兒，目光從老花鏡上方看過來。

“你的手機上，明顯什么內容都沒有啊。”

他頓了頓。

“看來你描述幻覺出現的時間不會很準確。也許，更早出現的幻覺你只當是夢了。”

樂平愣住了。

他低頭看向自已的手機——屏幕還亮著，那條短信還在。轉賬5000。發件人：老婆。

什么內容都沒有？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

靠。看來自已確實病得不輕。

叮咚——

床頭的鈴聲響起，打斷了病房里短暫的沉默。

“302床，樂平先生。”值班護士的聲音從對講器里傳出來，帶著點電流的雜音，“你的妻子請求探視，說是有很要緊的事要找你。咱們監護室病房深夜不能隨便進出，如果你身體可以，你可以去防護門外見面。”

樂平愣了一下，轉頭看向木醫生。

“呃，醫生。”他的語氣里帶著點無奈，甚至有點想笑，“我的幻覺又來了。你聽到了嗎？護士說我老婆來看我了。我老婆去世之后，我一直一個人。這幻覺也太扯淡了。”

老者沒有說話。

他站在那里，眉頭皺得像一只蛤蟆。眼睛盯著那個對講器，又緩緩移向樂平。

“……你沒再婚？”他的聲音比剛才慢了一些，“或者說，你沒交女朋友之類的？男朋友呢？”

“什么亂七八糟的，我可不喜歡男人。”樂平無語地說，“我這個人比較專一。在家躺了大半年，其實我已經準備好了，準備開始新生活……”

對講器里又傳來聲音，將樂平的話打斷。

這次不是護士。

是個幽幽的女聲。

“老公。”

那個聲音隔著門，隔著走廊，隔著對講器的電流，傳進來。

“我進來了。”

樂平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輕輕笑了一聲。

“醫生，看來我真的病得不輕。”他說，“我聽到我老婆說她要進來了。”

老者沒有接話。

“……是嗎？呵呵。”老者狀似輕松地笑著。

但樂平沒有注意到——老醫師蒼白的鬢角，已經浮現出細小的汗珠。

那些汗珠從發根滲出來，順著鬢角的弧度往下滑。

三十年從醫。什么樣的病人都見過。什么樣的怪事都聽過。

但此刻，他的后背止不住地微微發抖。貼身的保暖背心，不知不覺間已經被汗浸透，溫熱地貼在脊柱上。

他看了一眼窗戶。

這個病房只有兩個人。

二樓。窗外就是向外突出的水泥遮陰平臺——那是為了遮擋住院部大門特意修的，足有兩米寬。平時用來放空調外機，偶爾天氣好時，會有勤快的護士在上面擺幾盆小綠植。

老者站起身。

他的動作很慢，很自然，像任何一個坐久了想起來活動活動的老人。

“對了。”他一邊往窗邊走，一邊喃喃自語，“我放在窗外的花，可別凍死了。這兩天降溫，忘了收進來。”

他走到窗前，手搭在窗把手上。

“那個，樂平啊。”他沒有回頭，聲音平穩得像在交代日常，“旁邊就是我的辦公室，有事你就來找我。我就先從窗口出去了，直接從外面回辦公室。”

他頓了頓。

“你就好好休息。一切會好起來的。”

窗戶推開。

冷風灌進來，帶著細碎的雪粒子。

老者抬起一條腿，跨上窗臺。白大褂被他干凈利落地甩到身后，三步上窗，身形十分穩健。那利索勁兒讓樂平內心不由贊嘆——老當益壯這個詞，真是貼切。

等等。

不對。

今天***剛下過雪，正常人誰把花放外面？

當我傻子呢？

“哎！你等等我。我幫你抬。”

樂平的思緒與身體同時發力。話出口時，人已經動了。白床單被他一把扯下來，撈在腋下——病號服太薄，被子又太厚重，這玩意兒正合適。

老者不回頭，也不說話，動作更快了。

樂平三步一個大跳，躥到老者身后。

與此同時，病房門的敲擊聲響起。

“老公，我進來了……”

那聲音是熟悉的味道。但在此刻，卻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壓迫感。

“媽**，老頭。拉我一把。”

剛翻身跳下的老者聞言猶豫了片刻，還是把手遞了上去。

兩人用力，樂平也翻了過去。

他回手狠狠將窗戶關上，把那聲音隔離在玻璃之內。

“走？”

“走！”

“那？”

“辦公室？”

“不安全！”

“跳？”

“綠化帶，緩沖，安全。你先下，一會兒扶我，我這身子骨不比年輕人。”

“好！”

男人間的交流，就是這么樸實無華。